塑料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乐的气泡涌上来,溅到手上,凉丝丝的。
“为学不会的数学大题干杯!”苏晓晓红着脸喊。
“敬牛顿!天杀的定律!
“为老班干杯——虽然他总拖堂!”
“为老王—烧烤这么好吃!”
“干杯!”
笑声,碰杯声,烧烤的滋滋声,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温暖的歌。
虞楠也举起杯子,和每个人碰杯。陈仪凑过来时,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说:“住校快乐。”
虞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一个笑,但陈仪看见了,也笑起来。
“对了,”林澈突然把头伸过来,隔着桌子问虞楠,“你会跑步,会射箭——那你会打篮球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虞楠放下杯子:“不会。”
“真不会?一点都不会?”
“一点都不会。”
“那可惜了,”林澈摇头晃脑,“你要是会打篮球,我们班女生队就无敌了。”
“女生队本来就无敌。”陈仪插嘴,“上次篮球赛谁赢的?”
“那是隔壁班菜!”
“你就说赢没赢吧!”
争吵声又起,但这次是笑着的,闹着的。
黎钦夏没加入争吵。他拿起可乐瓶,给虞楠空了一半的杯子倒满。
“住校手续办好了?”他问,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
“下周搬。”虞楠说。
“哪栋楼?”
“三号楼。”
“那离男生宿舍不远。”黎钦夏说,“晚上饿了可以去小卖部,开到十一点。”
“嗯。”
“热水房在一楼,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
“嗯。”
“晚上锁门是十点半,别迟了。”
虞楠转头看他。黎钦夏正用筷子扒拉盘子里的烤韭菜,侧脸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她问。
黎钦夏动作顿了一下:“林澈说的。他消息灵通。”
“哦。”
对话到这里停了。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像烤炉上飘起的烟,看不见,但闻得到。
“对了,”黎钦夏又说,这次没看她,继续扒拉韭菜,“住校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
虞楠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嗯。”她说。
黎钦夏这才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里面有两簇小小的火苗。
“不过别太晚,”他补充,“我睡得早。”
虞楠知道他在撒谎。他睡得一点都不早,经常半夜还在打游戏或者刷题。
但她没说破。
只是点了点头:“好。”
烧烤吃到尾声,桌上堆满了竹签和空盘子。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油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老板过来结账,黎钦夏掏出钱包。林澈凑过去:“黎哥大气!下次我请!”
“得了吧你,”黎钦夏拍开他的手,“上次你说请客,最后跑得比谁都快。”
众人哄笑。笑声中,虞楠看着黎钦夏付钱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翻墙买奶茶的夜晚。
想起他说“别跑了,喝这个”时,别扭的温柔。
想起他在星光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想起他今天早上,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来吗”。
然后她想,也许人群,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也许她可以,试着,一点一点地,走进光里。
而不是永远站在阴影中,观察,计算,然后安静地离开。
“走了走了,”陈仪挽起她的胳膊,“明天还要上课呢。”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烧烤店。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余香和远处栀子花的甜味。
黎钦夏走在最前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林澈勾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笑着给了林澈一拳。
陈仪和苏晓晓在讨论新出的电影。几个女生在哼歌。
虞楠走在中间,左边是陈仪,右边是苏晓晓。她们的手臂挨着她的手臂,温度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过来。
很暖。
像今晚的烧烤,像碰杯的可乐,像那些乱七八糟却真诚的祝酒词。
像这个,喧闹的,拥挤的,却让她第一次不想逃离的夜晚。
“虞楠,”陈仪忽然说,“下周住校,我们就是室友了。”
“嗯。”
“我要带好多零食!”
“少吃点,会胖。”
“我不管!夜谈会就是要吃零食!”
笑声又起,散在夏夜的风里。
虞楠抬起头,看向天空。没有星星,城市的光太亮了。但月亮很圆,黄澄澄地挂在天上,像一块温润的玉。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烤味,有栀子花香,有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
还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东西。
像终于,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不是深渊,而是这样一群笑着闹着的人,和这样一个,喧闹却温柔的夜晚。
她想,也许可以。
也许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