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杨予春看着她,慢慢说,“‘那她猜对了’。”
夜谈会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小台灯的光,在黑暗中晕开三团暖黄。窗外的虫鸣一阵高过一阵,像在催促什么。
“她猜对了?”陈仪重复,“谁是‘她’?虞楠?”
杨予春没回答,只是看着虞楠,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说不清的、善意的调侃。
虞楠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在枕头下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仪和杨予春都看过来。虞楠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黎钦夏的消息。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话,像过去半个月每天都会有的对话。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话题之后,这几个字突然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虞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起那个赌约。想起他说“奶茶换早饭”。想起烧烤那晚他说“住校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
然后她打字:
“不是上次烧烤抵消了吗?”
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回复没有立刻来。
三秒,五秒,十秒。
陈仪和杨予春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夜谈会暂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期待的气氛。
终于,手机又震了。
黎钦夏的回复跳出来:
“那不一样。”
只有四个字。没解释哪里不一样,没多说一个字。
但虞楠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他说什么?”陈仪小声问。
虞楠把手机按灭,放回枕头下。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平静,“问明天早饭。”
“哦——”陈仪拖长了声音,和杨予春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笑了,但没再追问。夜谈会换了话题,聊起下周的篮球赛,聊起新出的电影,聊起暑假的计划。
但虞楠没怎么听进去。
她靠在墙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一角深蓝的夜空,和远处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窗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烧烤是请全班的。早饭是只给她的。
是这个意思吗?
还是说……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在这个夏夜,在这个陌生的宿舍里,听着身边两个女生轻轻的说话声,想着手机里那四个字,虞楠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悄悄地,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足以让呼吸,变得轻缓。
夜深了,陈仪和杨予春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均匀的呼吸。虞楠还醒着。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她和黎钦夏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不一样”。往上翻,是过去半个月的对话——
“题库发你了。”
“明天图书馆?”
“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早饭放桌上了。”
“晚安。”
简短,利落,像他这个人。
但每一句,都在。
她看着那些记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输入框,打字:
“豆腐脑,放辣椒。”
发送。
几乎是立刻,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回复来了:
“好。睡吧,鱼头。”
虞楠盯着“鱼头”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
“晚安,瞎子。”
发送。
这次,回复更快: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躺下。小台灯的光晕在枕边,暖黄的一团。
窗外,虫鸣如织。远处有猫叫,一声,又一声,像在呼唤什么。
虞楠闭上眼睛。
“明天见。”
她在心里,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这个住校的第一夜,在这个陌生的床上,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