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汇演的通知是在周一早晨贴出来的。
林澈第一个看见,站在公告栏前挠头:“不是,我们都高二了,还过六一?”
苏晓晓从旁边探过头,仔细看了看通知:“是附属小学的小朋友要来参观,学校要搞联谊汇演。每个班要出节目,要有‘童趣’。”
“童趣?”林澈表情扭曲,“我们哪来的童趣?我现在唯一的童趣是想放假。”
“那你去表演睡觉。”黎钦夏从他身后走过,顺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睡满四十分钟,绝对童趣。”
“滚。”林澈揉着脑袋,转头看见虞楠走过来,眼睛一亮,“虞楠!你觉得我能表演什么?”
虞楠看了眼通知,又看了眼林澈,表情认真:“菩萨蛮。”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全班爆笑。
“哈哈哈哈菩萨蛮!林澈的保留节目!”
“再来一遍!上次没听够!”
“林澈上!必须上!”
林澈脸涨得通红:“虞楠你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虞楠平静地看着他:“你唱得挺好的。”
“哪里好?!”
“调跑得很有创意。”虞楠说,语气依然认真,“小朋友应该喜欢。”
笑声更大了。苏晓晓笑得靠在墙上,陈仪捂着肚子,连黎钦夏都笑得肩膀直抖。
林澈指着虞楠,手指发颤:“黎哥!你看!就是近墨者黑!虞楠现在会损人了!”
黎钦夏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走到虞楠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但没碰到她,只是虚虚地圈着。
“我觉得虞楠说得对,”他说,眼睛弯着,“林澈,你就上吧。我给你报上去了,节目名就叫《林澈独唱:菩萨蛮》。”
“我不要!”
“反对无效。”黎钦夏转向虞楠,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虞楠,你这么有喜剧天赋,不演个节目可惜了。”
虞楠抬头看他:“我?”
“嗯,”黎钦夏笑,“你上去演sketch。就那种,面无表情讲冷笑话的,肯定炸场。”
“你可以演吐槽役,”林澈插嘴,“本色出演就行——反正你平时就够毒舌的。”
黎钦夏瞪他:“我那是客观评价。”
“是是是,客观毒舌。”
两人斗嘴时,苏晓晓从办公室回来了,手里拿着张节目单。
“班主任说了,”她把单子放在桌上,“节目要有童趣,但也要体现高中生的水平。建议我们可以演……小学语文课文。”
沉默。
然后林澈先开口:“课文?《小蝌蚪找妈妈》?”
“《乌鸦喝水》?”陈仪说。
“《小马过河》?”苏晓晓补充。
“可以演《少年闰土》,”黎钦夏摸着下巴,“我演闰土,虞楠演猹。”
虞楠看他:“为什么我是猹?”
“因为猹不说话,”黎钦夏笑,“就安静地偷瓜,然后被我刺。”
虞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秒后,黎钦夏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不过演课文这个主意……其实可以。”
“怎么演?”陈仪问。
“改编啊,”黎钦夏说,“加现代元素,加笑点,但保留原文核心。比如《小马过河》——小马要过河,问老牛,老牛说‘水很浅,才到我小腿’;问松鼠,松鼠说‘水很深,我朋友昨天淹死了’。然后小马去问豆包——”
“豆包说‘根据数据分析,你没有提供水的深度和流速,没有提供身高,无法提供答案’!”林澈接话。
全班又笑起来。
苏晓晓眼睛亮了:“这个好!既有童趣,又有讽刺——不是,我是说,又有时代感。”
“那就这个?”陈仪看向虞楠,“虞楠你觉得呢?”
虞楠正在草稿纸上画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行。”她说。
排练从周三下午开始。
地点是学校的小礼堂,平时用来开年级大会,今天被他们班占了。桌椅被推到两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参演的人不多,就几个。黎钦夏演小马,林澈演老牛,苏晓晓演松鼠,陈仪演旁白兼小马的妈妈。虞楠……被分配演“河”。
“为什么我是河?”她问。
“因为河不说话,”黎钦夏一本正经,“就安静地流。”
“那为什么需要演员?”
“需要一个人躺在台上,假装是河。”
虞楠看着他。黎钦夏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明显在憋笑。
“我想拒绝。”虞楠说。
“那不用躺着,”黎钦夏立刻改口,“就站在旁边。”
可能是很多人的目光,虞楠点了头。
“还有旁白不是要两个吗?”陈仪插嘴,“让虞楠和我一起吧。有些地方可以双人旁白,有气势。”
“好主意!”苏晓晓拍手,“虞楠声音好听,念旁白肯定合适。”
事情就这么定了。虞楠演河,还有和陈仪一起念旁白,黎钦夏演小马,林澈演老牛,苏晓晓演松鼠。剧本是黎钦夏和林澈连夜改的,加了很多网络梗和时事吐槽,但保留了原文的教育意义——大概。
第一次彩排,笑场不断。
林澈演老牛,要捏着嗓子说:“小马呀,这水浅得很,才到我小腿——你看我这腿,这肌肉,这线条……”
他说到“线条”时,还撩起裤腿,露出毛茸茸的小腿。
全场笑疯。
苏晓晓演松鼠,要做出惊恐状:“小马!别过去!我朋友昨天就在这儿淹死的!他尸体现在还在水里漂着呢!”
说完她就往后一倒,假装淹死,四肢还抽搐了两下。
笑声更大。
黎钦夏演小马,要表现出“天真无邪但有点欠”的样子。他演得很好——或者说,他根本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
“牛伯伯说水浅,松鼠弟弟说水深,”他站在“河”边,摸着下巴做思考状,“那我该听谁的呢?有了!我去问豆包!”
他掏出手机(道具),假装打字,然后念:“豆包说先别着急过!安全第一,按这几步判断更靠谱??
??先观察(零成本,最关键)
看水流:浑浊湍急、有漩涡、水面冒泡 →绝对别过。诶我看一眼,看不出来啊…”
“停停停!”林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黎哥,你这段太真实了……”
“我这是艺术来源于生活。”黎钦夏放下手机,看向虞楠和陈仪,“旁白,该你们了。”
虞楠和陈仪站在舞台一侧,手里拿着剧本。陈仪先念:“小马看着豆包的步骤,陷入了沉思——”
虞楠接:“就像他看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一样。”
沉默。
然后哄堂大笑。连负责指导的音乐老师都笑出了眼泪。
黎钦夏指着虞楠,笑得弯下腰:“虞楠!你这段是临时加的吧!”
虞楠平静地看着他:“嗯。即兴发挥。”
“发挥得好!”林澈竖起大拇指,“以后你就是我们组的编剧了!”
排练继续。虽然笑场不断,虽然台词改来改去,虽然经常因为“这里不够好笑”而重来,但每个人都很投入。
阳光慢慢西斜,把礼堂染成金色。灰尘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发光的精灵。
虞楠站在舞台边,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黎钦夏在跟林澈争论一个动作要不要夸张点,看见苏晓晓在认真记笔记,看见陈仪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她还看见,黎钦夏在排练间隙,会不自觉地看向她。不是刻意的,是那种很自然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她身上的目光。
然后他会笑一下,很轻,很快,就转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