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时,蝉鸣正盛。
虞楠挤过人群,视线落在最上方的两个名字上:
第一名:虞楠,总分667
第一名:黎钦夏,总分667
并列。
但名字有先后——她的在前面,他的在后面。因为语文成绩,她比他高两分。
两分。一个作文的差距。
人群在她身后议论纷纷:
“又是并列?”
“这次虞楠回来了啊……”
“语文高两分,啧啧,黎钦夏的语文终于拖后腿了。”
“但你看理综,黎钦夏比虞楠高三分!”
虞楠的目光扫过各科分数。数学,并列。英语,并列。理综,他高两分。语文,她高两分。
两分之差,决定了名字的顺序。
她转过身,看见黎钦夏就站在人群外,靠着走廊的墙壁,手里转着支笔。他没看公告栏,反而在看她。
目光撞上。黎钦夏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冲她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是:看见没?
虞楠点点头。看见了。
她走出人群,黎钦夏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语文作文,”黎钦夏忽然开口,“你写的什么?”
“《时间的礼物》。”
“我写的《时间的代价》。”
“所以你比我低两分。”
“嗯。”
黎钦夏笑了,笑声很轻:“行,下次我会赢回来。”
不是“我会赢”,是“我会赢回来”。一字之差,意思全变。
虞楠没应声,只是走得更快了。但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热闹。
陈仪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有种……空白。
虞楠走过去,看见她的排名:年级第二十一。而周慕远的名字,在第二十三。
语文单科,陈仪一百一十八,周慕远一百一十五。
暗恋目标,达成了。
“我超了。”陈仪抬起头,声音很轻,“超了他三分。”
虞楠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我应该高兴的,”陈仪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我赢了。按照我的规则,我可以换下一个目标了。可是……”
她停住了,手指捏着成绩单边缘,捏得发白。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庆祝进步,有人在懊恼失误,苏晓晓在问谁有数学卷子借她看。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虞楠看着陈仪。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想结束,又害怕不想结束,是吗?”
陈仪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赢他,”虞楠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题的解法,“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喜欢下去。”
树影从窗外投进来,在地上晃动。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某种催促。
陈仪低下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她的,和周慕远的。三分之差,一个排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你想知道答案吗?”虞楠问。
这个问题很轻,落在陈仪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答案。她写了一个学期的诗词,观察了无数个细节,设定了分数目标,制定了“暗恋规则”。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自己进退自如。
可当真正站到终点线前,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些规则,那些目标,那些精巧的计算,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
她喜欢他。
不是战略性喜欢,不是预设期限的喜欢,是真实的、笨拙的、会让人恐慌的喜欢。
所以她赢了,却不开心。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不是赢,是……被看见。
树荫的影子短了一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陈仪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着虞楠。眼睛里那些茫然,那些恐慌,慢慢沉淀下去,变成某种清晰的、坚定的东西。
“想。”她说。
一个字,重得像承诺。
周五下午有篮球赛。
理科班对文科班,黎钦夏对周慕远。
操场边的看台挤满了人。女生们拿着水,男生们吹着口哨,班主任拿着计分板,一脸严肃。
虞楠坐在陈仪旁边。陈仪手里也拿着一瓶水,但没拧开,只是紧紧握着。眼睛盯着场上那个穿浅蓝色球衣的身影——周慕远。
比赛很激烈。理科班身体素质好,速度快,爆发力强。文科班技术细腻,配合默契,尤其是周慕远,投篮准得像装了导航。
黎钦夏和周慕远对位。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沉静如水。
黎钦夏突破,周慕远补防。周慕远投篮,黎钦夏封盖。两个人在场上你来我往,像某种无声的较量。
“周慕远挺厉害的。”虞楠说。
“嗯。”陈仪点头,眼睛没离开球场。
“黎钦夏也是。”
“嗯。”
比分胶着。最后一分钟,黎钦夏一个三分球,反超一分。文科班叫暂停,重新布置战术。
最后十秒,球传到周慕远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颗球。
然后——
没进。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终场哨响。
理科班赢了。
欢呼声炸开。黎钦夏被队友围住,拍肩,撞胸,大笑。汗水从他额头滴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球场,虞楠对上他的视线。他冲她挑眉,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笑。
那意思是:看,我赢了。
虞楠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周慕远站在场上,喘着气,看着计分板。然后他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球,抱在怀里。
陈仪站起来想走过去,又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虞楠也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去哪?”陈仪问。
“请客。”虞楠说,“庆祝月考,也庆祝比赛。”
她走下看台,穿过人群,走向场上那群汗流浃背的男生。
黎钦夏看见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林澈在旁边起哄:“虞楠!是不是要请客!”
虞楠站定,目光扫过理科班的队员,又看向对面文科班的队员。最后,落在周慕远身上。
“晚上烧烤,”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请。都来。”
安静了一瞬。
然后黎钦夏第一个响应:“行啊!”
他拍了一下虞楠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自然。像某种无声的支持。
“那必须去!”林澈跳起来,“虞姐请客,千年等一回!”
“去去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响应。
周慕远抱着球,看着虞楠,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仪。然后他点了点头,很礼貌地说:“好,谢谢。”
声音温和,有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