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似乎重现,长乐殿宫厥绛红,垂下的流苏珠帘晃着她的神,魏霖半睁着眼开始恍惚,这是前世吗,还是她的病烧迷糊了。
魏狄环抱着她的手上抬,将她被汗浸湿的发丝捋到脑后,指尖的动作又轻又柔,犹如对待珍宝般小心翼翼,而后在把她放平回去。
魏霖浑身无力,掌心抓着他衣摆一角,躺下去的时候看到魏狄浅色的眉眼,在灯火下蒙了层暖光,他见魏霖睁眼,凑过来身子轻声问道:“怎么醒了?”
“不舒服了是吗?”
魏霖有力无力的摇了下头,平日里锐利的黑眼睛此刻也耷拉下来。
魏狄越看越难受,低低叹口气道:“怎么就病了。”
魏霖喉咙也痛,也不想说话,只是静静的冲他眨了眨眼。
“你也不知道是吗。”他道。
魏霖应声又动了下头,随后转了下目光。
“棠月知道我在这里。”魏狄又继续道,“我说能让你过了今夜就生龙活虎,她就放我进来了。”
“……”
“没事,渴不渴。”魏狄弯起唇,见她口干咽燥,起身准备帮她拿杯茶水,刚起半个身子,发觉魏霖的手不知什么勾着他的衣服。
魏霖一点力气也没有,见状松开手时被他用手握了回去,他重新坐下来,盯着她细长的手腕看了会,然后扣上自己的手与她十指交叠紧握。
“……”
这下魏霖想松开都没办法松开了。
魏狄恬不知耻的扣住她的手一起送进被角里,看到魏霖无语的眼神后笑容加深,嗓音暗哑:“我多陪公主一会。”
“……”
无耻。
魏霖张张口,骂他混蛋的话还没出来,撕裂的嗓子促使她合上,只能瞪大眼睛,毫无杀伤力的盯向他。
魏狄一颗心都被她快融化,兀自摇头浅笑。
魏霖没力气再跟他费功夫,也就由着他去了,她原本是想问他,前世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他送了药过来的。
可她看向魏狄,眼皮却越来越重,药劲涌上来,意识开始昏昏欲睡,魏狄握着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很轻:“睡吧,我守着呢。”
他的话音带有莫名的蛊惑,魏霖竟然真的睡死过去,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周遭都彻底安静下来。
桑卓是快天亮时进来提醒魏狄离开的,他刚在窗边露了个头,魏狄立刻冲他打了个后退的手势,他退到窗外等候,于是就看到这样一幕。
魏霖窝在床榻上,睡颜安详恬静,魏狄仔细的看了一会,随后俯下身,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来。
他的神色虔诚怜惜,在黎明的曙光前,四下无人时,亲了亲魏霖。
初升的朝阳在此刻终于穿破层层云雾,驱赶黑夜,落下金黄色的云彩。
魏狄动作轻柔,抬起身抽回自己的手,理好被角把她裹紧,声音趋近无声的离开长乐殿。
魏霖从后半夜开始昏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越睡越沉,沉到像是前世卧病在床,刚听闻皇帝去世,魏霖跪在殿外请求魏巍让她见最后一面。
可惜她跪了一夜,也没见到皇帝面容,人反而是先病倒了下去。
太医焦急的跟棠月曦月说道:“眼下是公主自身排斥吃药,她自己不想活,别人怎么能救得了啊。”
内殿陷入诡异的气氛里,汤药喂了三碗,全都吐了出来,她浑身汗津津的冒着冷汗,脸色惨白血色全无,嘴里还胡乱嘟囔,时不时冒出来皇帝、对不起的字眼。
听完太医的话,棠月跟曦月开始轮番上阵,使用各种手段才勉强让魏霖喝下半碗药,病情却丝毫没有减弱,身体反而越来越烫,棠月急的红了眼,跪在床边恳求她:“公主,棠月求您了,把药喝下去好不好。”
魏霖无法回答她,思绪正陷入皇帝去世的苦楚里出不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任性胡来,父皇也不会被气倒,更不会不见她,都怪她自己。
太医把着脉,无奈的摇头叹气,“公主过于忧心伤身,若是过了后半夜病情没有好转,那可难了。”
此话一出,棠月眼泪夺眶而出,扒着太医求他再想想法子。曦月来到她身边,端着药碗接着喂药,可她牙关禁闭,悉数吐了干净。
千钧一发之际,殿门打开一道缝,清清踏步走进来,眉眼染上急躁,语气还算平稳:“让我试试。”
几个人一愣,反应过来后棠月迅速扑在魏霖身上,质疑道:“你怎么试?出错了该当如何?”
清清没来得及说,曦月一把拉开棠月,镇定开口:“你来。”
“你疯啦曦月,他平日对公主爱答不理的,这会能有什么好心,不能把公主交给他啊。”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公主死在我们眼前吗。”曦月拧眉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去尝试。
棠月不再反驳她,由着清清过来接手,他走到床边先审视片刻,才掀开被子,脱掉魏霖的鞋袜,从怀里掏出银针,找准穴位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