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不是“亮”起来的，是像劣质颜料被水稀释，一点点渗进黑暗的。时谒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轻微的咀嚼声吵醒。

她睁开眼，客房窗帘没拉严，灰白的光线挤进来，勉强照亮房间。林小雨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的另一边，怀里抱着那只兔子抱枕，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床头柜上一个打开的零食袋里掏东西吃。吃的似乎是……小熊饼干？

看到时谒醒来，林小雨眼睛一亮，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地说：“时谒姐你醒啦！饿不饿？我有饼干！”她举起零食袋，里面是各种形状的儿童饼干。

时谒撑着坐起来，感觉全身像被卡车碾过，脑子也昏沉沉的。“几点了？”

“四点半！”林小雨看了眼手机，“天还没全亮呢。学姐在外面，好像一直没睡。”她压低声音，凑近一点，“时谒姐，昨晚是不是停电了？我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你们说话，还有电视声？学姐是不是看恐怖片了？”

时谒看着她清澈无辜、写满“求八卦”的眼睛，一时语塞。该怎么说？说电视自己打开，里面有个像素版的你时谒姐，还指了指自己？说电脑诈尸写了封求救信？

“嗯，跳闸了。”她选择最简单无害的说法，“后来修好了。”

“哦。”林小雨点点头，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注意力又回到饼干上，“时谒姐你吃吗？这个巧克力味的好吃。”

时谒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脚底的伤口碰到地毯，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她换回自己那身皱巴巴的卡通猫睡衣（林小雨带来的家居服太大了），打算去洗漱。

拉开客房门的瞬间，客厅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灯没亮——昨晚断电后一直没恢复。但客厅并不暗，因为祁烬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窗外城市黎明前那种混沌的灰白光线涌进来，勉强能看清。

祁烬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离开时几乎没变，只是手里多了杯水。她换回了常穿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额角的创可贴边缘整齐。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几乎看不出她一夜没睡，也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时谒身上。

“醒了。”她放下水杯，“脚怎么样？”

“还好。”时谒走过去，目光扫过依旧黑屏的电视和笔记本电脑，“电……还没来？”

“嗯。”祁烬站起身，“我去看过电箱和应急电源，线路没问题，但启动不了。已经联系了物业和电工，六点以后过来。”她看了眼时谒光着的脚，“先去洗漱，我给你找双鞋。”

她走向玄关的储物柜，拿出一双全新的、标签还没拆的……女式软底拖鞋，米白色，带一点点绒。

时谒看着那双明显不是祁烬风格的拖鞋，有点疑惑。

“之前品牌方送的样品，一直放着。”祁烬解释得很自然，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时谒穿上，大小居然刚好。柔软的鞋底包裹住受伤的脚，很舒服。

“谢谢。”她说。

祁烬点点头，没多言，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煮咖啡。”

时谒去浴室快速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也有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配上那身幼稚睡衣，看起来惨不忍睹。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出来时，咖啡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林小雨也抱着兔子抱枕蹭到了客厅，正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口小口喝着一杯祁烬递给她的……热牛奶？她面前还摆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时谒姐，学姐煮的咖啡好香！”林小雨献宝似的说，又指了指水果，“学姐切的，可甜了！”

时谒看向开放式厨房。祁烬背对着她们，正站在咖啡机前，晨光勾勒出她挺拔瘦削的背影。中岛台上放着三杯咖啡，还有烤面包机工作的嗡嗡声。

这画面……莫名有种诡异的温馨感。如果忽略掉昨晚那些惊心动魄和电器集体抽风的话。

时谒走过去，端起其中一杯咖啡。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浓郁的苦香。

“你的。”祁烬头也没回，把烤好的两片面包放进碟子，推到她面前。面包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抹了层薄薄的黄油。

时谒看着那碟面包，又看看祁烬面前空荡荡的台面。“你呢？”

“我吃过了。”祁烬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时谒不信。她看了看时间，才四点五十。祁烬什么时候“吃过了”？梦里吃的？

但她没戳穿，默默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温热的，酥脆，黄油的咸香混合着麦香。味道很好。

林小雨抱着牛奶杯，看看时谒，又看看祁烬，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开口：“学姐，时谒姐，你们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时谒差点被面包噎住。

祁烬转过头，看向林小雨，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气氛怪怪的啊。”林小雨很老实地说，“学姐你好像很累，时谒姐也心事重重的。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时谒姐昨晚好像做噩梦了，还说梦话。”

时谒心里一紧。她说梦话了？说什么了？不会把系统和崩坏的事抖出来了吧？

“我说什么了？”她尽量平静地问。

林小雨歪着头回想：“听不清，就几个字，好像是什么‘别过来’、‘代码’、‘救命’……听起来挺吓人的。”

时谒松了口气。还好，没泄露关键信息。

祁烬看了时谒一眼，眼神深沉，但没追问，只是对林小雨说：“她昨晚受了惊吓。”

“哦……”林小雨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又振奋起来，“对了学姐！我那个设计比赛，王教授说初赛结果下周就出来！如果进了复赛，可能需要更多资料和现场展示，到时候学姐你能来给我撑场子吗？”

话题转得飞快，但成功冲淡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

“看时间安排。”祁烬说，语气缓和了些，“如果能进，我会尽量。”

“太好了！”林小雨欢呼，然后想到什么，脸忽然红了红，声音也小下去，“那个……如果我进复赛，我能不能……邀请一个人来看？”

时谒和祁烬同时看向她。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就是……就是我之前说的……喜欢的那个人……”

哦。时谒想起来了。林小雨表白了，对方说要考虑。

“他答应了？”时谒问。

“还没正式答应……”林小雨扭捏了一下，“但他说会认真考虑我的邀请！所以我想，如果我能进复赛，表现得好一点，说不定……他就能下定决心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少女的憧憬和斗志。

祁烬沉默了片刻，问：“需要我帮忙安排位置吗？”

“不用不用！”林小雨连忙摆手，“我自己来！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她握紧拳头，“这次比赛，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时谒心里那点沉郁也被驱散了些。至少，在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里，还有人为了单纯的喜欢和梦想在努力。

“加油。”时谒说。

“嗯！”林小雨用力点头，然后看向祁烬，“学姐，你也要加油！把那个害你的坏蛋抓起来！”

祁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

咖啡喝完，面包吃完，水果也消灭干净。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从灰白过渡到浅蓝。

祁烬的手机响了。她走到客厅窗边接听，声音压低，听不清内容，但从她略微凝重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关于昨晚事故的调查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