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的那几秒钟，时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写满“我在作大死”的脸。

她盯着那片漆黑，脑子里飞快地预演祁烬可能的反应：冷冰冰的“看情况”？直接拆穿她“你又开始了”？或者干脆已读不回？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还有她自己略快的心跳声。

然后，手机屏幕亮了。

祁烬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几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已经决定要去，只是需要知道具体时间。

时谒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好几秒。就这么……答应了？没有质疑？没有反问？没有“你为什么替她来问我”？

这不符合祁烬的性格。至少不符合她认识的那个敏锐、多疑、对她（时谒）的“撮合”行为已经产生警惕的祁烬。

除非……

除非祁烬看穿了她的用意，并且决定将计就计？或者……祁烬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撮合，她只是单纯地想支持林小雨的比赛？还是说，祁烬察觉到了什么别的？

时谒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每一种都让她后颈发凉。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布满地雷的草地上蹦迪，每一步都可能炸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点僵硬地打字：“具体时间我问问小雨再告诉你。”

祁烬：“嗯。”

对话结束。

干巴巴的，像两个机器人在进行最低效的信息交换。

时谒丢开手机，把自己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灯罩上投下几道光斑，随着窗外微风吹动窗帘而轻轻晃动。

“系统，”她在心里无力地呼唤，“刚才那波操作，算‘积极撮合’吗？”

【行为分析：宿主主动传达林小雨期望，并成功促使祁烬做出正面回应（同意出席）。此行为符合‘创造共同经历’、‘提升关注度’的任务策略。祁烬对林小雨好感度预估有微弱上升潜力。】系统的电子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请宿主继续保持，并把握比赛现场机会，进一步营造氛围。】

微弱上升潜力？时谒想冷笑。她几乎能想象到比赛现场，祁烬冷着一张脸坐在台下，林小雨在台上紧张得结结巴巴，而她这个“媒人”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场景。那氛围，怕不是“浪漫”，是“尴尬癌晚期病房”。

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把这场撮合，推向一个显而易见的、滑稽的失败？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林小雨的聊天窗口。林小雨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关于比赛穿什么鞋子、配什么饰品、要不要化点淡妆的纠结，夹杂着无数个感叹号和表情包。

时谒略过那些，直接问：“小雨，你复赛具体是下周几？几点开始？地点在哪？”

林小雨秒回：“下周三下午两点！在市艺术中心B馆3号厅！时谒姐你要来吗？！【星星眼】”

时谒：“嗯。祁烬可能也会去。”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小雨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时谒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林小雨压低的、但掩不住兴奋和紧张的声音：“时谒姐！真的吗？！学姐真的要来？！你怎么说服她的？！天哪我好紧张！学姐那么厉害的人来看我比赛，我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不会搞砸。”时谒干巴巴地安慰，“你正常发挥就行。”

“不行不行！我得更加努力才行！”林小雨的声音斗志昂扬，“我要把展示方案再优化一遍！答辩稿也要背得滚瓜烂熟！时谒姐，到时候你能帮我看看吗？还有学姐……学姐如果能有空给我提点意见就好了……”

时谒听着她充满期待的声音，心里那点负罪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利用了这个单纯女孩的信任和崇拜。

“我会帮你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她听见自己说，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太好了！谢谢时谒姐！你真是我的福星！”林小雨欢呼，“那我先去改方案了！爱你！”

电话挂断。

时谒看着恢复寂静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福星？

她大概是林小雨的灾星才对。

她站起身，脚底柔软的拖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按部就班。

只有她，被困在这个荒唐的任务里，像个蹩脚的演员，演着一场注定崩坏的戏。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脑子里，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优化”提示：

【建议宿主提前与祁烬沟通，了解其周三下午时间安排，确保能准时出席。可适当提及林小雨为比赛付出的努力及紧张心情，激发祁烬的保护欲与欣赏。比赛现场，宿主可引导话题，让祁烬与林小雨有更多自然交流机会。】

时谒放下窗帘，走回客厅。

她没有立刻联系祁烬。反而走到那几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纸袋前，蹲下身，从里面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衣服，也不是鞋子。

是一条项链。

很简单的款式，细细的银色链子，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弧度优美的月亮，材质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泛着柔和的光泽。月亮旁边，还缀着一颗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星。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但时谒知道，这是祁烬送的。

就像那双合脚的鞋子，那些柔软的衣服，那碗温热的番茄鸡蛋面。

祁烬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固执地，对她好。

哪怕她一直在推开她，哪怕她刚刚还在“积极”地撮合她和别人。

时谒拿起那条项链。链子冰凉，但月亮吊坠握在掌心，却似乎有一点点温润的暖意。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祁烬在雨中喂猫的侧脸（虽然她没亲眼见过，但祁烬的日记里有照片），祁烬保存的那些关于她的点点滴滴，祁烬在黑暗里揉她头发的动作，祁烬问她“你会后悔吗”时的眼神……

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正在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缓慢而坚定地融化。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