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更整体、更松弛、也更……私人的状态。一种毫无戒备、全然沉浸于与另一个弱小生命短暂连接时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姿态。
这种姿态,无法伪装,难以模仿。它属于那个会在雨中为流浪猫驻足、会在画板前无意识画圈、会在深夜厨房安静喝牛奶的——真正的时谒。
祁烬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发白。胸腔里那块封着熔岩的坚冰,仿佛被这意外的景象狠狠凿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怀疑的堡垒依旧森严,理性的警报仍在尖叫:巧合?刻意安排?调查过时谒的过去所以模仿?苏晓的背景太干净,出现得太巧,一切都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眼睛不会骗人。那种流畅到近乎本能的动作,那种放松状态下毫无表演痕迹的细微神态……如果这也是演技,那苏晓该是影史级别的天才。
苏晓……她到底是谁?
一个背景干净如白纸的实习策展助理,为什么会有和时谒几乎一模一样的喂猫习惯和抚摸姿态?
是调查中漏掉了什么?还是……有某种更无法解释的关联?
祁烬的目光死死锁在街对面那个身影上,看着她喂完最后一点鸡肉干,轻轻拍了拍小猫的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空盒子收回包里,转身走向地铁站。她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步态平稳,没有一丝留恋或迟疑,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只是日行一善,不值一提。
黑色轿车在路边沉默地停留了许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地铁口的人流中。
祁烬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依然清晰浮现着那两个重叠的身影——雨后的少女,和暮色中的苏晓。
左手下意识地探入外套内袋,不是西装裤口袋,而是更贴近心口的位置。指尖触碰到一个更小巧、更坚硬的物体——不是项链和玉扣,而是一枚小小的、被她偷偷藏起的、属于爆炸前时谒的校服纽扣,当年她从长椅边捡到的、唯一的“纪念品”。
冰凉的纽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怀疑,与眼前铁证般熟悉感的冲击,在她冰封的内心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冷酷地提醒:秦明的报复阴险狡诈,任何“巧合”都可能致命。苏晓的每一个动作,都需用最恶意的揣度去审视。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执拗地回响:万一呢?万一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丝与那场大火和死亡无关的、真实的“痕迹”呢?哪怕不在那个“复活”的时谒身上,而是在这个神秘的苏晓身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原本清晰的敌我界限,原本笃定的怀疑对象,因为这个黄昏街角无意撞见的画面,变得模糊而混沌。
苏晓。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清爽却此刻显得迷雾重重的脸,被她用前所未有的权重,刻入了需要彻底重新评估的名单之首。
生存游戏,棋盘之上,一枚谁也无法预料其轨迹的棋子,似乎自己动了。
而执棋的人,第一次感到,棋盘之下的地面,传来了细微却真实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