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有穿越，如果她没有绑定系统，如果她没有为了那该死的任务一次次推开祁烬……

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

时谒猝不及防向前冲了一下，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怎么了？”

“前面好像出事了。”司机探头往前看，“有警灯，好像封路了。”

时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扑到窗边往外看。前方大约一百米处，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蓝红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照亮了夜色。隐约能看到路面有些反光的碎片，还有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走动。

锦绣路交叉口。

祁烬最后出现的地方。

时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她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扔下一张钞票，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喂！姑娘！你的鞋！”司机在后面喊。

时谒没听见。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朝着那片警灯闪烁的地方跑去。夜风呼啸着刮过耳边，睡衣下摆被吹得翻飞。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前方那片刺眼的红蓝光芒，和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心跳。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

确实发生了车祸。一辆黑色的轿车侧翻在路口，车头严重变形，碎片散落一地。旁边停着救护车，医护人员正从变形的车门里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人……

时谒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辆车……

不是祁烬常开的那辆。

车型，颜色，都不是。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塑，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因为奔跑而产生的热度。

不是祁烬的车。

那祁烬在哪？

“系统……”她声音嘶哑。

“滋……检测到……附近有微弱的关键人物数据残留……方向……东南方小巷……”系统的声音带着干扰，“但信号……极不稳定……无法确认状态……”

东南方小巷？

时谒立刻转头，看向车祸现场旁边那条昏暗的、没有路灯的小巷入口。那里漆黑一片，与路口闪烁的警灯和探照灯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张沉默的、吞噬光线的嘴。

她几乎没有犹豫，朝着那片黑暗跑去。

脚底传来刺痛，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但她不在乎。

冲进小巷的瞬间，光线骤暗。只有远处路口警灯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巷子粗糙的轮廓。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散发着潮湿和垃圾混合的气味。

时谒屏住呼吸，努力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祁烬？”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空洞。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和风吹过杂物发出的窸窣声。

“系统，具体位置！”

“左前方……十五米……障碍物后……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

时谒的心揪紧了。她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去。脚下踩到软烂的东西，可能是垃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没空低头看。

绕过一堆破旧的纸箱和木板，巷子深处的情景终于映入眼帘。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时谒看到一个人影靠着墙，半坐在地上。

是祁烬。

她低着头，黑色的T恤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露出的手臂和侧脸在远处警灯偶尔扫过的光芒里，显出苍白的轮廓。她身边倒着一辆……共享单车？

时谒愣了一秒。

祁烬……骑共享单车？！

她快步走过去，在祁烬面前蹲下。“祁烬？祁烬！”

祁烬似乎有些恍惚，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她的额头有一块明显的擦伤，渗着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但看到时谒，她混沌的眼神清晰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错愕取代。

“……时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怎么……” 她目光下移，看到时谒光着的脚，沾满污渍的卡通睡衣裤腿，眉头紧紧皱起，“你的鞋呢？”

时谒没回答，她快速扫视祁烬的情况。除了额头的伤，手臂和膝盖似乎也有擦伤，但看起来没有严重出血或骨折。那辆共享单车倒在一边，前轮扭曲，显然经历了撞击。

“发生了什么事？”时谒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的车呢？怎么骑这个？外面路口的车祸……”

“我的车……”祁烬吸了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快到路口时……刹车突然失灵……方向盘也锁死了……”

时谒的心沉了下去。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这绝对不是意外。

“我撞向绿化带缓冲……车卡住了……我爬出来……看到有辆车好像朝我撞过来……就跑到这巷子里……”祁烬断断续续地说，呼吸有些不稳，“那辆车撞上了巷口的电线杆……就是外面那辆……”

所以路口的车祸，是追祁烬的车造成的？

“然后呢？你怎么……”时谒看向那辆共享单车。

“想找路出去……手机没信号……看到巷子那边有辆单车……”祁烬按了按额角，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太久没骑……拐弯时没控制好……撞墙上了。”

时谒：“……”

她看着眼前这个额角带血、狼狈不堪、却因为骑共享单车技术生疏而撞墙的祁氏集团总裁，再想想自己刚才一路光脚狂奔、心惊胆战的恐慌，一时之间，荒谬感冲淡了后怕，让她竟然有点想笑。

但笑意还没浮起，就被更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刹车失灵，被人追撞，通讯中断……

这不是意外。

这是冲着祁烬来的。而且时机卡得这么准，就在她离开自己家之后。

秦明？还是崩坏的世界线自己生成的“意外”？

“能站起来吗？”时谒伸出手。

祁烬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顿了顿，才握住。时谒用力把她拉起来。祁烬踉跄了一下，时谒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祁烬身体的微颤和凉意。

“我没事。”祁烬站稳，试图抽回手，但时谒没松。

“外面有警察和救护车。”时谒说，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你得去处理一下。”

“嗯。”祁烬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时谒光着的、脏兮兮的脚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脚……”

“先管你自己。”时谒打断她，扶着她，慢慢朝巷口有光的方向走去。

两人靠得很近，时谒能闻到祁烬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气息。祁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

走到巷口，警灯的光芒刺眼起来。有警察注意到她们，走了过来。

时谒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祁烬，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清晰刺痛，脑子里系统的沉默，和手机里那两条尚未消失的诡异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