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盯着那个卡通猫咪保温桶看了足足三分钟，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祁烬的审美，有时候真的挺……返璞归真的。

她伸手戳了戳保温桶上那只咧着嘴的傻猫，金属外壳传来温热的触感。汤还热着，祁烬大概是一直用保温袋装着，在楼下犹豫的那半小时里也没让它凉掉。

“系统，”她收回手，坐到沙发上，“刚才那个读心……是只对祁烬有效，还是我以后见谁都得被迫听一遍内心独白加情绪分析报告？”

“滋……理论上是……范围内所有活体目标……”系统的电子音依旧不太稳定，但比之前好多了，“但受故障影响……触发条件……不稳定……可能间歇性发作……”

“意思是，看它心情？”时谒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

时谒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垫里。客厅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声。没了弹幕，没了读心，世界突然显得有点……过于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她不自在。

她目光扫过茶几，落在自己手机上。屏幕暗着，像块黑色的板砖。

要不要……给祁烬发条消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谒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她绝不会主动做这种事，任务要求除外。但现在，任务是什么？把祁烬推给林小雨？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唐得可笑。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屏幕自己亮的。而且亮起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常规的锁屏界面，而是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闪烁的雪花屏，滋滋啦啦地扭曲了几下。

时谒皱眉，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屏幕，那雪花屏猛地一跳，变成了一行极其清晰、但绝对不该出现在她手机上的字：

【秦明资产异常转移中……目标：境外……关联方：未知……风险评估：高……建议：干预。】

字体是冰冷的宋体，背景是刺眼的纯白。底下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进度条，显示着【数据获取：74%……】。

时谒触电般缩回手，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系统……这是你搞的？”

“否定……此信息流……非系统生成……”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戒，“检测到……外部数据……入侵宿主个人设备……来源……不明……”

进度条跳到了【78%】。

时谒的心脏开始狂跳。秦明？资产转移？境外？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没好事。而且这信息是怎么跑到她手机上的？因为系统故障？世界“从边缘开始崩塌”，所以连她的手机都开始自动播放NPC的犯罪实录了？！

“能拦截吗？或者至少搞清楚这信息哪来的？”她飞快地问。

“尝试追踪……信号混乱……滋……与当前世界线底层数据……有微弱共振……”系统顿了顿，声音凝重了些，“宿主，这可能……是‘崩坏’的……早期征兆……非剧情信息……开始泄露……”

进度条【85%】。

时谒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旋转。秦明要跑？还是准备干票大的然后跑？祁烬知道吗？她刚对秦明进行了商业打击，秦明如果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报复的是谁？

几乎在她想到祁烬的同时，手机屏幕上的字又变了。

进度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更简短的提示框：

【关联警报：关键人物‘祁烬’名下车辆GPS信号于23:47异常中断，最后定位：城西锦绣路交叉口。状态：未知。】

时间显示是十五分钟前。

时谒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城西锦绣路……那不是祁烬从她家回去的必经之路吗？而且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路段。

异常中断？未知状态？

“系统！”她的声音绷紧了，“查祁烬现在的位置！立刻！”

“尝试连接世界线人物数据……滋……受到干扰……”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关键人物数据……屏蔽强度……异常升高……无法获取实时状态……”

“什么叫无法获取？！”时谒站起来，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她刚从我这里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车能开到哪去？！被屏蔽是什么意思？！”

“可能……人物处于……特殊剧情节点……或……”系统沉默了一瞬，“或受到……外部力量……干扰。”

时谒已经冲到了门口，拉开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她一边低头用颤抖的手指试图用打车软件，一边在脑子里对系统吼：“什么外部力量？秦明？还是你这个崩坏的世界？！”

打车软件界面也在闪烁，地图加载缓慢，像接触不良。

“世界线底层不稳……可能影响……所有电子设备及网络……”系统警告，“宿主要小心……”

“小心个屁！”时谒咬牙，直接放弃打车软件，朝着小区外的主干道跑去。她穿着那身毛茸茸的卡通猫睡衣和拖鞋，深夜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但脑子里那点混乱和麻木全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恐慌。

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慌。

她一边跑，一边试图拨打祁烬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漫长而规律的忙音，不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而是最原始的、仿佛线路被物理切断的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时谒的心沉了下去。她挂掉电话，切换到微信，给祁烬发语音通话请求。屏幕上的连接动画转了很久，最终弹出一个红色的失败提示。

连网络通讯都断了。

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时谒站在路边，睡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拖鞋跑掉了一只，她都没察觉。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诡异的提示信息，看着打车软件瘫痪的界面，看着拨不通的电话，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攥住了她。

这就是“崩坏”？

从手机乱码开始，到通讯中断，再到……祁烬失联？

“系统，”她声音发干，“如果祁烬真的出事了……是因为我的任务失败导致世界线紊乱，提前触发了秦明的报复剧情吗？”

“数据不足……无法确定因果关系……”系统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冰冷无比，“但时间点……高度巧合。”

时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刺痛。再睁开眼时，她眼底那潭死水终于被彻底搅浑了，翻涌起她自己都辨认不清的情绪。

不是麻木，不是空洞。

是害怕。

她害怕祁烬出事。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长久以来用抑郁和任务构建的心理防线。

“找车。”她低声说，声音却异常清晰，“去城西锦绣路。现在。”

“宿主，你的状态……”

“我说，找车！”时谒打断它，目光扫视着空旷的街道。远处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在缓缓驶来。她顾不上形象，光着一只脚冲到马路中间，用力挥手。

出租车减速，停在她面前。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摇下车窗，看到她这身打扮和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姑娘，你这是……”

“城西锦绣路！快！”时谒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报出地址后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身上是睡衣，还光着一只脚。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时谒靠在车后座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警告信息还刺眼地停留在那里。她退出，再点开，信息还在，像两个甩不掉的幽灵。

“系统，”她在心里说，“如果……如果我放弃任务，会发生什么？立刻崩坏？还是……有什么缓冲？”

“无法预测。”系统回答，“但根据协议，任务失败是崩坏的触发条件之一。宿主现在放弃，可能加速进程。”

加速崩坏……

时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城市依旧繁华璀璨，但在这表象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碎裂了。她的手机，通讯，祁烬的失联……都是裂缝。

而裂缝的源头，或许就是她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