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她在菔子身上看到自己,一部分影子,零星碎片。
某种程度上,她跟菔子惺惺相惜。
父亲,大家族里的绝对权力者。如何对抗父亲的威压与权势,如何获取父亲的认同与爱,与此同时,施展自己的野心和抱负,这是付明丽的永恒命题。
即便老付董已经驾鹤仙去。在付明丽心中,他仍在那里。
看着她、审视她。
酒足饭饱,付明丽从手袋里拿出钱包,招呼伙计结账。
菔子阻止她,“我来。永远不要跟一个男士抢着付账单。”他拿出信用卡结账单。
这真是男士的古老美德。
饭后,已是薄暮。
他们在海滩漫步。
海风转凉,带着咸涩的潮气。白日里晒烫的沙子此刻微凉。
他们索性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沙子上。
华灯初上,几点星子浮在墨蓝海面,分不清是船灯还是天光。
浪花在脚边碎成银屑,又退回去,仿佛时间也学会了来回踱步——进一寸,退半寸,始终不肯走远。
这一天做了什么?只觉眨眼就过去了。是,日子太舒服。
一整天没一个电话打扰,虽然她知会过助理自己今天有事。
回程路上,助理小红打电话来,“付董,终于联络到您了。”
“终于?”
“是,我打了几通电话,都打不通。”
“海边或许信号不好。”
原来付董推迟会议是去海边游玩。小红心中纳罕,不可能是孤身游完,那陪客是谁?
“什么事?”付明丽问。不知怎的,她忽然心神不宁。
小红顿了顿,“付董,H集团在香江信托账户被冻结一事传回内地,激起若干波澜。公关部门监测到,不明人士散播虚假信息,舆情对集团不利。他们在等您的主张。”
坏消息总是传播得更快些。
“什么虚假信息?”
“付氏秘密转移财产,海外信托实为避税。本来公关部门要在会上汇报,会议推迟,他们还是认为有理由早些让您知道。”
她竟一点不知,这几日,实在荒废时间。
“胡说八道。”她动了气。
“立刻给吴清打电话,让吴清代表公司起诉相关人士。之后出一份公告,让宣传部发布。”
小红诚惶诚恐,一一应下,“是、是。”
收了线,付明丽深深呼吸。不明人士?只是无聊的假新闻缔造和传播者?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两日,她太自在,太松弛,也就太大意。
稍后,吴清打电话来,与她沟通诉讼细节。
超时工作另有报酬,她按工作时间计费。饶是如此,付明丽稍觉歉意:“你手上事情不少,或者我另外找人来弄。”
吴清道:“还是我来,我更了解公司情况。不过,这类诉讼费时良久,未必达到立刻喝止谣言的效果。”
“是,侵权成本太低,维权成本太高。”
吴清建议:“虚假信息损害集团商誉,可联系公安部门报警。”
“我会知会公关部门。”
“吴清,”她忽然说,“我是否太过固执?”
吴清知道她指什么。
过几秒,吴清只道:“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若斗,要有全副斗志。”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付明丽脊背上轻轻一推。
官司旷日持久,这只是开始。
付明丽叹息一声:“你说的对。谢谢你,吴清。我还有一件事托你去办,稍迟我发邮件给你。”
她收了线。
张罗完公司的事,车子已经稳稳停在楼下。
菔子帮忙拉开车门。
下车时,付明丽踩到碎石,身子一晃。
菔子扶住她。
“还好吗,脚有没有事?”
她摇头,“没事。”
“你日理万机,今天要你陪我游玩,是不是太勉强,我很过意不去。”
“日理万机?”付明丽失笑,“比女皇武则天差得远。”
两者也算有共同之处,付明丽想,她受资本驱策,女皇受权力驱策。
钱与权,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