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温情与软弱让我们险些万劫不复!唯有铁与火的意志,绝对的忠诚,才能带领曼地什斯完成净化!一个崭新的时代,必将在我们手中诞生!”
他的党羽爆发出狂热的欢呼。中立的大臣们低着头,不敢去看王座上的国王,也不敢迎接摄政王的目光。
就在这片狂热达到顶点的时刻——
“砰!”
宴会厅大门被猛然推开,巨响掐断了所有喧嚣。
哥达与亚撒并肩立于门口。
亚撒一身黑衣,目光如冰刃掠过国王,狠狠钉在摄政王身上。
哥达站在他身侧,神情平静。那双清澈的祖母绿眼眸深处,却流转着一丝神性的悲悯。
没有多余的寒暄,亚撒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大厅:
“摄政王殿下,在您畅谈‘净化’之前,能否先解释一下艾尔文之死,以及您书房里那份‘西侧旋梯修缮’的账目?”
话音未落,财政大臣的金杯“哐当”落地,殷红酒液蔓延开来。极致的恐慌吞噬了他的脸。
摄政王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他猛地看向角落的魔法师,厉声喝道:
“大师!你还不出手?难道忘了你侄孙女的安危?!”
老魔法师缓缓起身,身体因决绝而微颤。他看向摄政王,眼中是彻底的蔑视。
“是该维护秩序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用我的血,洗清这被玷污的真理!”
说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看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这就是你们要的忠诚!”
整个大厅彻底炸开。混乱中,亚撒瞬间挡在哥达身前,恶魔的威压如无形壁垒,令所有在场者胆寒。
哥达看着倒下的魔法师,泪水夺眶而出。他闭上眼。
他回想的,不是仇恨。他回想的是小精灵递来热巧克力时毫无保留的笑容,是亚撒无数次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魔法师将最后力量注入他体内时的托付与信任。
他将所有这些他接收到的、世间最珍贵的“温暖”与“爱”汇聚起来,作为能量的源泉,然后,将他从旋梯上读取的记忆画面——
财政大臣行凶的瞬间,摄政王冷静包庇的低语,如同最清晰的梦境,直接投射到财政大臣和摄政王本人的脑海中,并让那份情绪涟漪,扩散至全场每一个人心里。
那目光中的悲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仿佛不是他在审判众人,而是他在无声地承担着所有人的罪与罚。
没有光,没有声。
但财政大臣当场瘫软在地,崩溃尖叫:“不!不是我!是他逼我隐瞒的!”
摄政王虽强作镇定,但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踉跄的步伐,已说明了一切。
老国王积压的屈辱和愤怒轰然爆发,他指着摄政王,用尽力气嘶吼:“乱臣贼子!”
军务大臣应声拔剑:“军务所属,封锁大厅!护卫陛下!”
摄政王的卫队被军务士兵死死拦住。中立派见状,迅速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场由真相、信任与爱驱动的链条形成时——窗外,持续三年的狂暴风雪第一次肉眼可见地减弱。一道真实的阳光,刺破阴霾,照了进来。
这场风雪,让深陷其中的人们忘记了太多——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也忘记了如何去爱。
但现在,风雪将息。
*
在曼地什斯又停留了两日。风雪止息后的王国,仿佛一个久病初愈的人,虽仍虚弱,但生机已在每一缕阳光下降临。
一天后是摄政王和财政大臣的死刑,或许更应该叫他们“囚犯”。
哥达和亚撒郑重安葬了魔法师,墓碑面朝王宫,象征着他永恒的守护。
也一同拜访了军务大臣——艾尔文的哥哥,在卸下仇恨的重担后,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释然。
临行前夜,老国王在焕然一新的书房里亲自为他们送行。《神之预言》在桌面上自动展开,青葱鲜活的树木在书中摇曳,这次亚撒也看得清了。
下一页,隐隐显示出新目的地的轮廓。
“看来,你们的旅程还未结束。”老国王的声音虽仍苍老,却有了力量。
亚撒抱起手臂,看着窗外不再被风雪遮蔽的蓝天,难得没有发表刻薄评论。
他的目光落在哥达身上,那个会在秋千上力竭坠落、连礼服都不会穿的“傻蛋”,此刻正沉稳地与国王对话。
“确实成长了不少。”亚撒心想,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在他眼底闪过。
但他们并未直接踏上新的征途。
离开王城,他们首先回到了那座已恢复热闹、不再下雪的小镇。街道上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
哥达看见久违的阳光,不仅有些恍惚,可又异样的没觉得舒适。
他们穿过小镇,步入了那片如今已绿意盎然的森林。
阳光透过新生的叶片洒下光斑,空气清新。他们凭着记忆,寻找着那个地方——那个在风雪中给予他们第一杯热巧克力、让他们得以喘息的小小避难所。
“哎,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眼熟啊?”
明亮的树洞内,小精灵的翅膀扑闪着,上下飞动。
“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很好喝很好喝的草莓味热可可,就这样赶来啦。”
哥达弯着眼,笑容温暖。
“真的吗?可、可我好像才刚学会这个手艺不久呀……” 小精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又开心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叫雏丝,很高兴认识你们!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欢快地飞走,哥达和亚撒转过头,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