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用知道。
洛伊拉住林尼亚的手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再挣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洛伊的手冰凉,像刚刚从冰水里拔出来一样。没来由的,他有些心疼。
洛伊拍拍手,桃花源中延伸出一条星空长河。他带着林尼亚走上去,让这里的一切赞美它们的神灵。
雪花飘零在冰做的森林,折射出亘古的繁荣与悲凉……
灵驹奔驰在五彩的花野,在长虹下张开光做的羽翼……
长风在建筑中呜咽,瑟瑟长鸣悠远黑暗的故事……
他们路过太多奇景,不似凡间。虫族赞美风流,但本质尚武,林尼亚很少在虫族领地看见这样奢华到颓靡的景物。和他自己一样,不似凡尘的东西需要大量的金钱权力和能源灌溉,本不是普通生物供养的起的。
洛伊还牵着他的手,他们逐渐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而行。林尼亚有些恍惚,这好像一场约会。
他将情绪从这些美景和奇怪的氛围中扯出,问道:“他们怎么跟上来?”
“他们又不是蠢货。”洛伊转头看他,“我可以回头,你不可以,记住了吗?”
林尼亚愣了一下,一笑:“好啊。”
洛伊不放心的看他几眼,才转回去。林尼亚没有再问他们要去哪里。在满是谜题和困难的现状中,有自己的风度才能让他从容地走下去。这是个很漂亮的“祭典大堂”,与其没完没了的追根究底,他决定好好欣赏。
在银河交接的分岔口,洛伊松开他的手,轻声道:“我们会在陌路相逢,剩下的路必须自己走。”
他的双眼掩映着星河,如冰光洁净。
林尼亚看着他:“好呀。”
然后,他独自向着左边的星光溪流上走去。迈上第一步,他的生存本能在尖叫,迈上第二步,他的死亡本能在大笑。
果不其然,还没走出第三步,身后白光一闪,面前溪流断裂,刀面晶莹剔透,星辰明灭。林尼亚随着断开的路向下坠去,桃花源陷落,满地狼藉。
洛伊居高临下的身影糖浆一样化开,粘腻的融合于天地。
林尼亚嗅到蜂蜜的味道,他有些伤心。洛伊应该是巧克力味道的。
玫瑰巧克力,是最浪漫的搭配。
坍塌的高山青空,变成沼泽的溪流大海,动物身上生出突刺、双眼猩红,身上化黑色脓水,渐渐成为一个个没有形状的黑团……
林尼亚新奇观看这一切,从容被黑色的一切包裹。
那黑色渗透他的肌骨,将冰玉一样的少年染成鬼怪的模样。绝望到极限,无能为力到极限,再美丽的皮囊也救不了他的痛苦。
这就是祭典吗?
林尼亚知道自己定然参与过祭典前奏的弹唱。在一切开始前,他已经预感到这一切。那感觉朦朦胧胧,似有若无,更无处可抓,却如此不容置疑。
在最深的意识里,他早知道前路已定,无法违逆。他知道自己会被献祭,知道那群奇形怪状的虫族在演戏,甚至知道将被洛伊“吃掉”。
他只能告诉自己:九死一生,才会迎来奇迹。
然而希望远在天边,解决不了如今生理痛苦产生的神经性绝望。他陷落在一片黑无中,上下不着,像漂浮在真空中。
洛伊的力量保他不生不死,却不曾改变他的生理构造,剧痛由内而外,有无数刺刀从皮肤内侧侧向五脏六腑,内脏们用针扎回应。黑色岩浆体感冰凉,下如同刚刚握过的手。岩浆从他的嘴灌入,堵塞他的咽喉,让呻吟被卡在腹腔中。
好疼、好难过……好安静。林尼亚的意识清醒,却迟迟无法集中。他没有线索,只能猜测意识消失时自己将被笑话完全。
——这样看,这些黑色的东西好像是祂的胃液,跟那副冰清玉洁的面目不甚相配。
就像某种呼名仪式,在想到洛伊时,林尼亚仿佛能够思考了。他却越发谨慎。洛伊对自己的食物来说会不会全知全能?在祂的腹中,承载祂的欲念,却因口呼其名而获得自主思考的能力,难道祂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
林尼亚纠结一下,在疼痛的驱赶下选择死马当活马医。我思故我在,再脱下去灵感思维能力都将离他远去,他没有其他选择。
想什么呢?
洛伊。
我那正在消化我的“前任”。我觉得你能听见。
能不能回应我一下?
我是怎么和不可名状之物谈恋爱的呢?
真奇怪啊。
我们有过很温馨的过去吗?
我们谈论过有趣的将来吗?
嘿嘿~~~
即便没有,我也相信你对我的爱出自真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