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再杀莱米一次。
这一次,很明显,他又答错了很多问题。
杀掉莱米再复活,把正确答案说出来。
莱米就不会生气,一切还能挽回。
可是莱米生气的样子最让他痴迷,这可怎么办?
况且还有以后,莱米总是很容易死于非命。被虫帝的计划算死,被宇宙深处的祂们坑死,被自己玩死……这样一次次生,一次次死,谁知道他不会丧失自我?这个漂亮又无能的有着如此羸弱的自我意识。
如此轻易的崩溃和放弃,简直没有任何作用,是名副其实的温室之花。
加大药量?可并不对口,毕竟这样只能让他神智恍惚,并不能完全确定毁灭他的那部分记忆。
希尔德觉得有些棘手,却并不感到麻烦。美丽的猎物总是要自己也千疮百孔,才能收归囊中,这是阿卡德利耶的祖训之一。
多年前希尔德还不知情滋味的时候,还曾因此与长兄林尼亚吵架——林尼亚觉得这是祖传恋爱脑的先祖求爱的秘诀,希尔德认为这是先祖开疆扩土征战宇宙的心得。
两只虫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各自回家,一个星期没跟对方说一个标点符号。
想到长兄,希尔德难得放松一会儿。以他的计划,林尼亚应该已经遇到他的命中注定,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成功的概率还是极高的,虽然林尼亚又二又坑,但美貌举世无双。深埋的疯狂让他的皮囊染上枯萎的颓败,是很招人的雄虫。人类的孩子很难逃脱对他的迷恋。
他们的计划应该能够推行成功。
敏锐的听觉探察到抱着莱米的机械回来,希尔德从冰水中起身。
他听到莱米的发梢坠下的水珠,滚落在他的锁骨,泠泠而下。他听到莱米潮湿又安静的呼吸,像竹屋里的青苔。
机械将莱米平放在床上,水浸湿刚刚换上的床单,将刻意模拟出来的阳光味道打湿,环绕在他的周围。
希尔德又坐回冰水里,悲哀的看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莱米确实有趣,他也十分确定自己爱上了莱米。但何至于此呢?又不是没有做过。
在莱米死来死去,失忆来失忆去的过程中,他们起码做了有上百次。都是成年生物体,又不禁欲。况且,第三十一的时候,莱米也说过和今天同样的话。
可是生理情况不以虫的意志而转移,希尔德屏蔽听觉,又在水里待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走出洗浴室的大门。
“雄主。”他走的有些匆忙,在床边急急停下,未尽之语堵在嗓子里。
莱米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似睡未睡,似醒非醒。他面色红润的不太正常,像个精雕玉琢的偶人。呼吸清浅规律,没有一点起伏。
希尔德没有反应过来。这恐怖的一幕将他的脑浆搅匀了,身经百战的军雌无意识屏住呼吸,险些把自己憋死。
窒息的边缘,他勉强找回些理智,颤抖着手想摸一摸莱米,却在离他一厘米的距离如惊弓之鸟退却。
莱米不能再死去或者吃药了。希尔德心知肚明,再试一次他不死也要废。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还不能让莱米爱上自己的话,只能走强制的路线了。希尔德并不喜欢这样,强制来的爱大约不能与自己的对等。
军雌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整只虫钉在床前一动不动。
先前的一切都太过仓促,他逐渐疯狂,以为爱恨都可以在生死轮回中修正,殊不知爱恨是世界最为无序的东西,仿佛倒带重来只会让所有过往变成笑柄,连最初算得上美好的那些记忆都烟消云散。
可是莱米说过他不在意的。记忆里鲜活灵动的雄虫对着冲天的火光大言不惭,说自己的毕生梦想是葬身只属于自己的火海,从此于世间无名,消失无踪。
他说不想要葬礼和墓碑,身死前尘尽,让其他生物知道徒增不干净的牵绊。
那是希尔德不以为意,他觉得人类是种奇怪的生物,有斯因那样莫名其妙的,洛伊那样强悍孤僻的,“睡觉家”那样有病的……有莱米这样怪异的也正常。他只管守着这个人类,直到他异化成虫帝需要的哪一类雄虫,就可以功成身退。
远离这些乱七八糟可笑至极的计划和纷争,回到战场上。
可惜,可惜……
过往如破碎的玻璃,爱侣的面庞被血色击碎,纷扬的大雪掩盖他的苍怆,也掩盖让他学会寂寞的故事。
惶恐的军雌找到“祂”,复活自己的爱侣,在虚假的幸福中,短暂的感受到寂寞的消失。
然后被莱米发现不对,给他喂篡改意识记忆的灵魂药品,强迫他与自己共同步入谎言。然后再穿帮,再喂药,再穿帮……直到莱米的意识无法再承担篡改,希尔德干脆杀掉了他,像是刷机一样,将前程过往掩埋,将他的“新生”强行奉上。
莱米不断失去记忆,好的或坏的。寂寞如影随形,希尔德慌不择路,不断重复错误的选择,最终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