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无垠之地,无花无草无梦。
云我无心之境,三死三生不堕。
莱米再次有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一片灰白的土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放在地上,似乎正要跪拜谁。
酸麻从双腿的神经涌上大脑,他没有多想,径自坐下,环顾一圈。只见四周包围着大小强度不一的风卷,沉浮舞动,霰沙沸腾,乱石穿空。好像在监管他,又或是与他一同觐见什么。
莱米有心思考,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意识像是破了个洞,无法汇合的思维从中流出去,飞花零落。
很显然,那只该死的天才雌虫对死亡动的手脚,造成了他神智的破损。欲哭无泪,欲笑无心,莱米哭笑不得地仰起头望向天边。
风山的夜晚无星无月,只有一轮伪阳在天上悬挂,形状颇为奇异,涣散着炫目但轻薄的光。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些眼熟,而且越来越近——
希尔德?!!
军雌身着军装,背生双翼,抱着盏灯从黑夜中下坠,如同沉入深海前的金阳。
他落下的刹那,天上漆黑归寂,人间一夜如明。
希尔德降落在莱米身前,半跪下将灯放在一边,状似随意道:“睡的好吗?”
莱米没有说话。他已经足够尊重希尔德,甚至明确告知过对方自己并不想活下去,然而希尔德一意孤行。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见他沉默不语,希尔德失落地垂眸抿唇。他本是锋利的长相和气质,却有一双格外淡薄的眼。上挑的凤目,轻灵秀逸,色如春山。当长睫似烟遮云埋,那双眼就显得格外可怜。
若恰逢泪水盈眶,更有些淡极生艳的清魅。
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浮现眼前,莱米有些心软:“殿下身为皇子,不能多找几只雄虫养着玩?何必缠着个身份不明的生物?
“即便是皇子,也需要为他做过的雄虫负责。”
“何以见得?若非我天赋不差,早在从皇宫出来,就已是你的雄宠。我可不认为希尔德殿下需要嫁给自己的宠物。”
淡红的唇抵住莱米的眉心,桃夭溟濛。
“可事实是您天赋极高。”
“啊,好严谨~”莱米戏谑嗤笑,“可惜白头到老过于无聊,我只接受共赴黄泉。”
“您不会死去,”希尔德耐心回答,冰蓝色的眼睛如同阳光下的冰山,“只会因复生次数过多,逐渐从灵秀聪慧变成蠢钝无知。”
莱米抬眼:“我的代价是思维破损,你呢?”
希尔德没有回答,倾身与他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鼻尖相抵。
“唔……”莱米轻哼一声,断断续续笑起来。
笑着笑着,声音消失。
“感知到了吗?”温热的气息贴在耳畔,声音飘雪一样融化进耳朵,“你无法再正常使用精神力了。”
莱米抽调精神力失败,被激的额头上生出细密的汗水,咬牙道:“所以你认为我没有反抗你的能力吗?”
希尔德似是而非道:“这里没有别虫。”
“乔治亚呢?”
涟漪一样的笑浮现在唇边:“他已经回到宫廷。”
莱米敛眉又抬眼,碧色眼眸明明赫赫地望向军雌。希尔德似被取悦,温柔地托住他的脸,却依然没有松口。
荒山静默,没有一丝风声。
骨骼清瘦而修长的手探入纯白的发丝,交缠挲揉,缓缓的向上缠绵。希尔德的另一只手将莱米的双手扣住,绕过自己的后背。从背影看,他们仿佛相拥在一起,亲密无间。
雪化在玉石上时空灵飘渺,晨昏殒落于那清冷的缱绻。
救援团队的成员在隐形战舰上面面相觑。
乔治亚殿下上报的内容是希尔德殿下囚禁雄虫。可眼前的一幕昭告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所以现在,他们是应该俯冲下去,从丧心病狂的殿下手中救出阁下;还是应该赶紧滚蛋,避免打扰殿下和阁下的幽会?
如果事关战斗,本能会从血液中勃发,使雌虫得以决断进退,一往无前。可是对着和雄虫相关的,情爱之事,他们反而因无法从血脉中获得启示,每每做出蠢事。
莱米不知道自己离被救一步之遥,但相信虫帝不可能放任自己联系不上。哪怕希尔德冒充他与皇宫那边联系,也难以成功,只会打草惊蛇。毕竟身为军雌的希尔德并没有被虫帝告知觉醒雄虫们梦中的聚会,更无从得知莱米需要虫帝的培训和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