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没有声音,但一团金光如妖风,自上空席卷刮来,完整的吞没小闪蝶。莱米慌乱地用手去捞他,手却穿过孩子如同穿过一幕投影。
“啊啊啊啊!”小闪蝶在浓雾中逐渐变得透明,徒劳的嘶吼声让人想起笼中困兽。他看上去茫然却并不恐惧,像是天生知道自己的强大一样,骄傲又自然的独自与无形力量对抗。
哪怕双翼刺不中,牙齿也咬不到,一切徒劳直到最终消失,也没有回看他的雄父一眼。
很坚强的孩子。
莱米看着小闪蝶一点点消散,只留下胸腔中自己伸出去的手。他眨眨眼,缓缓将手收回来。
陌生的情感像棉花堵在他的胸腔中,不知道小闪蝶刚刚是不是这种感受。
“请不要悲伤,阁下。”清冷低沉的嗓音如竹叶上滴下的露,穿透冰地上水洼,打破这黑暗虚无的世间。声音来处,有天光摄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探入,小心翼翼抓住莱米。
“请回来吧。”手一边向上移动,外面一边传来叹息。
莱米被金光刺得睁不开眼,微微眯起,光华落尽,方才见物。
一头黑色的,威武却邪恶的龙蜿蜒在他面前。巨大的龙头正对着他,龙身盘旋穿过大开的房门,通向未知的尽头。离的太近,他能在龙瞳中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像一面火焰熔铸的镜子。
明明如此圣洁,却叫人感到恐惧。
一如现在的希尔德。
莱米渴望这些超凡的,庞大的东西。朝生暮死蝇营狗苟又自命不凡的蠢货多如牛毛,让人不由为与他们呼吸共同的空气而作呕。可当他意识到此事时,注定已经呼吸过。因此便格外渴望高于凡俗的,瑰丽奇异的生物,若能被其吞噬,仿佛得到净化,从此脱离污秽肮脏的一切。
这头龙近在咫尺,就忘记希尔德与“俗世之首”兄长之间的藕断丝连,投入一场浮生若梦。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变细的血管枯竭。慢慢地,他伸出左手。莹白一经没入黑雾,刺痛和灼烧滚滚如流。纤细的手上肉如枯叶飘落,只剩红色的筋络与白骨交相缠绕,在黑雾凝结的龙头上轻轻抚摸。雾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莱米向前倾去,左脸贴在它一边的眼睫上,转瞬之间,红颜枯骨。
靠的越近,消失的血肉越多。透白的骷髅左半张脸和美丽纯洁的右半张脸,左手,胸腔中间都已白骨森森,只有两条腿因为离得远,暂时无伤。
流银墙壁的镜子里,倒映着分外怪异旖旎的梦。
墨色污浊凝聚成强大而华丽的龙,与无数传说中一样,驼头鹿角牛耳兔目蛇身鹰爪蜃腹虎掌鱼鳞。虽有形状,然而终究是伪装。一切弧度和轮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唯有一双金瞳如破开乌云的烈阳,明明如光。
少年雪肤白发,莹碧双瞳清灵无暇。盈盈一窝的纤腰将整个身躯称的纤薄,蝴蝶骨映照米色灯光,仿佛随时要向天空振翅离去。他一点点走向堕落的黑龙,被污染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天使与骷髅交织,断裂的圣洁如同被撕碎的蓇花,在混沌黑色中无力飘曳。
他没有躲避,伸手捧住龙首,如梦似幻的清魅血迹斑斑,待桃花落于唇边,龙张开嘴,交叠的云雾与雨寂寂,流风千里。
云行时残留的血化风,肉寥落;雨施处双瞳慢慢落下,在半空中枯萎成绿叶,萤火星星点点。
一吻落定,白骨如花枝,纤细飒然。
黑龙前爪抓起白骨,将他放在自己身上。白枝隐没黑雾。一片混沌中,莱米无处着力,下坠的错觉里,依稀碰到滚烫而跳动的球形物体。他心头微动,低头没入黑雾,在黑色混动中游动寻找。
在庞大的身躯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在黑雾中艰难鼓动。如同一朵未生的花骨朵。冰雕雪砌的手骨触碰到它,如水滴滚油,黑龙的身体疯狂舞动,黑雾如同虫群颤动,纷纷扬扬落下。
混乱中,白骨如剑,在雾龙庞大虚无的身躯内部上下颠簸,穿刺回旋。
黑雾徘徊,弥弥如烟,将莱米包裹,任由骷髅在光中猎猎,将他的身体分割,如这具身体还似天使时缠绵不休。
流光飞旋,无形的乳白色月光溅落在水墨之中。倏地墨龙疯癫起来,整个星舰开始震荡。
莱米喘息不断,黑雾却不停息。龙形翻天覆地,构成它身躯的黑雾于清白骨骼里穿梭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