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没了了！”“张口”却无声，莱米才恍然想起自己已化作白骨。不知为何，他的意识依旧附在这具身体上动情，思考。

虽然希尔德不愿与他共赴黄泉，看起来也没别的可以选择了。如今这黑雾像是雄虫的精神力，居然能干涉现实世界，狂暴的龙要把星舰折腾爆了。

希尔德说过他的异化能力是风，那么这龙的形态想必不是正常情况。他是否知晓自己会有这样的形态呢？他讲述的“爱情故事”中曾提到过与骷髅小鸟交易生死，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其实他是否会变回来都无所谓。莱米喜欢龙。只是久违的好奇涌起，他想知道希尔德究竟是如何从凡到不凡的？以及……幽火于眼前一闪，蝶翼如星帆。

……孩子……孩子？！小闪蝶还在星舰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米挣扎起来，骨头“劈里啪啦”作响。然而与精神力一样，这龙本质虚无。它能够托起莱米，却无法被莱米触碰。挣扎显得那么无力，白骨皑皑，如同飘雪一般在混沌中舞蹈。

星舰的警报接连响起，莱米困在龙体内疲惫不堪。至绝境，灵光一闪，他深吸口气，向黑雾深处游去，一把抓住希尔德的心脏。

当指骨轻轻碰到心脏，这条龙如临大敌疯狂攒动，可当手骨完全包裹住心脏，它却瞬间静止。莱米保持着手握心脏的动作等待。

不出所料，皇子殿下希尔德给自己安排的蜜月星舰等级极高，大多数材料具有自我修复能力，尤其是如今的他破坏的多数只是表层。大约十分钟，警报一一解除。

当最后一声通报响彻耳边，莱米松开手回过头去，一张巨大的脸怼在面前。

龙的面部发生了改变。现在是一张覆有鳞片的人面，龙尾却如初。鳞片拱卫起一张冷锐俊美的面容，金色的睫毛像一束束阳光落在霜白的脸上，长而闪耀。天蓝眼眸纯洁清冷，呈现出无机质的天真。

莱米从未如此恐惧。

他生命中大多数能够被躯体直观感受到的恐惧来源于生理，就像痛极落泪一样并非自己能够控制，也不必在意。唯有这一次，当他看见熟悉生灵的思维与灵性从有到无，窒息如潮水。

——话说他都是个骷髅了都还有思维，希尔德变得这头破龙到底怎么回事？

想法千丝万缕，多条并行。故作轻松的吐槽也没能改变他绝望的现状。

如今他和小闪蝶所在的是希尔德的地方。如果他疯了，莱米想要带着孩子求活可谓是痴人说梦。

以往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单纯的摆烂。命运总是优待于他，除了死亡，一切唾手可得。恰巧的是，几分钟以前，他最不在意的也是生死。

偏偏见到小闪蝶，那孩子聪明，强大，美好，他生平第一次想要守护什么，又仿佛得不到了。希尔德没有恢复意识的倾向，而他的孩子……究竟在星舰的哪一处角落？

莱米无知无觉的陷入抑郁。在晴光映雪的镜面中，骷髅静默，千古旧雪融于其身，分毫不染。

“啪！啪！”僵持中，镜面深处有碎苹果的声音传来，清甜脆利，又像是小婴儿在用手打窗户。一声声越来越响，水滴溅落的滴答为之伴奏。

雾龙开始焦躁不安，人面睫毛频颤，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莱米情绪失常，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意识停留在现实中，也难以做些什么。十分钟后，“哗啦”一声，镜面如蛛网冰破琉璃碎，幽蓝色的火彩从中间流溢，虹光万丈。

莱米尚在惘然，身体被惯性带动，直接扑倒在黑雾中。他在失控前已有预料，为自己做过数十次心理暗示，半僵状态下动作先于思考，反向扑在心脏上，于雾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龙全身的雾须都炸开了，迷迷蒙蒙全房间都是黑色，盖住所有的灯光。唯有镜面流出的炫彩依旧，清暝如月。

莱米低下头，一口咬在心脏上。飒飒风声插入耳中，全身上下起伏，左右乱窜。他死死抱着心脏，不松手也不松口。

黑龙无声，莱米却总觉听见他的咆哮，旋转流窜的黑雾渐渐丧失形状，人面下蜿蜒出矫健的人身。

退散迷雾，希尔德睁开湛蓝的眼睛，伸出手——

莱米冲上去从镜里掏出深蓝色的蛋护在心口。木僵残留，他简直像清醒时候的傀儡，只会顺着彼时自己烙下的指令行动。外界的声音如同蒙上层层云雾的钟声，并不算清晰，但勉强能够听懂。

“还给我，阁下，”那声音痛苦而坚定，“我只是在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