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种办法能救你,”他说,“运用我自己的天性。”
希尔德眼中燃烧起烈火。骷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直到虫崽咬住下唇,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才不紧不慢道:“和我融为一体吧,我为异常之物,本质不死不灭。”
“所以您才是骷髅的样子吗?”希尔德语出惊人。
幸亏骷髅没有表情,莱米才保住了自己世外神仙的表象。他毫无反应地看着希尔德。
小雌虫从来不会看谁脸色,刚何况一具白骨连脸都没有,眼见他不说话,有些慌乱,却故作镇定。
“您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届时你我融为一体,你死时,我得以终了。”莱米直言不讳。
希尔德若有所思,一双大眼睛眨了又眨,郑重地点点头。
“好吧。”
“会疼哦~”
小雌虫绷着脸点头。
骷髅抬起素白的臂,指骨如冰玉,扬起灯笼如毛笔,在空中一划。流光若丹青,开始浅,后来沉。
云水潺潺,乾坤颠乱。
光阴入画,一笔横断。
骷髅扭曲、碎裂成千万银白碎片,从中飞出数只闪着钻石光辉的蝴蝶,停留在希尔德的发间。希尔德没有抬头,他在自己的走马灯中茫然的等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感觉。
“他骗我,”无声无息的丧失意识时,他有些委屈的想,“为什么呢?他那么漂亮。”
*
风吹折腰,潇潇如竹。有人不着一物,临水照镜,窥见一叶月容。
冷镜照梦身,无处寻心。
他有些惶然,却不甚迷乱。说不清原因的直觉说,向北走有他的心脏。于是他站起身,穿林过山,天光下遥遥望见众人看守的城堡。城堡高耸入云,却掩埋在枯树中。守卫各自肃然,却看不见这名失心疯一样游过去的暴露狂。他施施然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城堡内部光华璀璨,雕梁画栋,美得浮华露骨,内心的焦渴让他无法停留,一路找寻,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外驻足。
高雅阴冷的卧房,一个孩子静静坐在床沿。三四岁的模样,雪一样颜色,花一样外貌,未褪的婴儿肥让完美变得惊悚。他半跪,仔细端详。
空灵、无暇的眼,带笑,诡异的唇。八音盒上的小王子坐在面前,怀里抱着陶瓷娃娃张着星光蝶翼,比主人还要活灵活现。
“我的心脏在你身上。”他肯定道。
小王子的声音像雾雨落在白玉上:“是的,兄长。”
“什么兄长?”他困惑不已,“把心脏还给我啊。”
“不要,”小王子斩钉截铁,“是你自己选择和我融合。”
记忆纷沓而至,可他已经没有了心,看不见尘世烈焰。和过往骷髅一样,只想要安眠。
醒时梦,醉时真。那些来不及细究的惊艳,在缝隙里烟消云散。他默不作声的想着对策,盘算着如何拿回心脏,舒缓焦渴。
小王子托住下巴,带着酒窝的脸又甜又软,像是落在云上的青苹果。
“我理解你,没有心的时候,过量的无聊会让‘存在’本身成为折磨。但这就是融合,是你死而复生的代价。”
“我并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复活,”他冷漠道,“你隐瞒了这样的变化,还隐瞒了别的事情。我死时年龄尚幼,现在却已是成年的状态。”
“融合并不是拼图,”小王子低头亲吻玩偶,眼睛半睁半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慵懒妖艳,“而是一切逻辑的混乱。”
“未成年的状态、骷髅、灵魂、肉身等一切存在都以不能窥探的序列重组。你的心脏到我的身体里,我的存在方式成为你的存在方式就是最明显的证据。我以为这是常识。”
“那还能变回原样吗?”
“不能,”小王子的视线移到他脸上,“你后悔了吗?”
他摇头:“想解决问题与后悔不是一种概念。”
小王子不置可否,只是强调:“混乱一经开始,就不是凡力可以停止。”
“可将不同的存在糅合到一起也不是凡力可以做到的。你究竟是什么呢?”
“……”万劫过尽,忘却归途。莱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岔开话题,“好消息是,这一世过后我们都会迎来长眠。你能够死亡的特点在我们相连的命运中得以保留。”
“一起死?”
“是的,虽然我们这一生将平淡乏味,但死亡终将来临。”
出乎意料,本应痛苦于空无而渴望解脱的青年没有表示赞成:“为什么这么说?与我的同行不会让您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