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落花开。
一霎永恒。
他们暂时忘却了分歧。
乔治亚笑了笑,将乱七八糟的枕头聚拢,托着赛因的头放在最柔软的地方,慢慢起身。他打开一盏小灯。
专供虫崽使用的夜灯做成看书的邪恶小鬼魂形状,光色却温暖。
乔治亚循着微光找到印着钻石的小盒子,在一片狼藉中点起雪茄。烟圈悠悠,他的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喑哑痛声,伴随着布料和身体摩擦的细碎杂音。
“要帮忙吗?”
“别管了。”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弥漫起红酒的香气,和雪茄一起将房间弄成温暖的事后空间。如果忽视星火灼出的血腥与焦糊味道,一切甚至有些温馨。
“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乔治亚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没有回答。赛因又问:“你打算怎么把我带回去?你和你的同伙的一举一动都在虫帝的监视中,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能够找到绝对私密的地方?”
“所以你会留在这里。”乔治亚将只碰了几口的雪茄扔到一边,看余火慢慢点燃枕头。
“然后……我会献上自己让皇子殿下做实验玩?”赛因险些没笑出声,“你难道觉得我会因为拿你做脑部实验而内疚吗?否则我实在想不出这样的自信从何而来。”
“你是个聪明的生物,”乔治亚侧过脸,身边微小的火苗跳跃在他的瞳孔中,“经历‘两世’,拥有过两种不同的基因序列,体验过两种不同世界的文明社会——你告诉我,我的安排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合情理?”
赛因沉默。
他一时分不清乔治亚指的是什么,是被已经虫帝抓包的计划,还是准备让实验品自主献身的妄想?
“你渴望我的血是因为你是比较极致的亚雌吧?”他斟酌片刻,忽然问。
“你觉得呢?”乔治亚的侧脸弧度优美,凌乱的白金长发在昏暖的光中折射出夜明珠般的荧荧清辉。
“也许吧。”
紫眸倒映烈火,熊熊如日,像童年时烧在偶室的那一把。
*
十七年前,皇宫。
“您为什么要留下他?”金碧辉煌的宫殿回荡着低沉清冷的男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他了?”虫帝站在婴儿床前,长长的卷发垂到床上。他一边轻轻摇床,一边小声哼歌。雪白的睡衣像一团云,将他整个人埋进去。
歌声轻甜空灵,似乎能被摇篮上的捕梦网抓到。
虫后跪在虫帝身后,紧盯着粉发雄虫,眼神痴迷,语言坚定而直白:“您为他取了名字。工具不需要名字,亚雌皇子也不该获得与雄虫皇子一样的理政权。”
“我喜欢。”
弧度锐利的双瞳闪过一丝痛苦,虫后低声道:“但是亚雌……陛下,您知道的啊,亚雌的基因注定他们和神明的距离比其他的两个性别都要远。他们是不可控的。”
虫帝摇着摇篮,浅浅哼歌。
“你如果不愿意,”歌声突然停下,“我可以换一只军雌当虫后。你觉得凯缇怎么样?”
“……”虫后闭上眼,攥紧的拳头落下滴滴血珠。
“我允许你流血了吗?”虫帝皱皱鼻子,冷淡道。
“没有。”
“凯缇?”
“他会死在下一次出征的星际战场上。”
“身为帝国元帅,你直接告诉虫帝自己要公报私仇合适吗?”
“身为虫帝,您过度偏袒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的雄虫,忽视剩余臣民的基本权利合适吗?”
专心致志看孩子的虫帝终于抬眼,一双清碧明眸漾着水色,幽幽如溟。
虫后垂首静静跪着,是个驯顺的姿态,背却挺得笔直。黑色军装裁剪贴身,肩宽腰细,修长的双腿弧度优雅而富有力量。
虫帝走过去,手虚虚放在他的头上,按下去轻轻摸摸——虫后黑羽似的睫毛不断忽闪,像惊慌失措的鸟。
浅色薄唇色泽缓缓变深,俊美的脸上生出胭脂一样的红晕。
喉结滚动,嘴唇微张,猩红双唇间一闪而过。
虫后闭着眼,不住震颤。
……
虫帝垂着长长的睫毛,一对绿荧荧眼珠玻璃般澄澈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