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因掉落在乔治亚身后，他伸手，环住少年纤细的腰，一言不发。

青驹飞起，“存在”以来第一次离开草场。一股血腥如狂风旋转，追上了他们，身后没有惊叫声，他们竖起耳朵找寻敌虫，却只听见一匹匹马堕落，血腥越来越重，始终没有惨叫声。

像树叶一样片片坠落的死亡如同大海上蝴蝶的羽翼扇起飓风，整个乐园，都活了。青蛙、冰凰，甚至金箔、冰浪、玻璃草……常识中应该有智慧的，和不应有智慧的都开始动，密密匝匝，空气里蔓延着恐慌而兴奋的情绪因子。

极昼和极夜慢慢融化，它们压抑的情绪像是硫酸沼泽，缓缓束缚梦的世界，缠绵而温柔。

“他追过来了，为什么这么快？”赛因闭上眼，刚刚还能涌动的精神力几乎感知不到了。

“这个游乐园的底层逻辑是根据雄虫精神力对现实影响的研究做出来的，他是虫帝，物种基因选择的精神最强者。”

“荼蘼花会开满未来的路。”

末路。

“好。”

青驹飞到海盗船上，乔治亚跳下去，伸手将赛因抱下来。牵着他转身跑到座位前，把他塞进最边缘的做为，紧挨着他坐好，系上安全带。

“坐好，”手上动作快到出现残影，乔治亚的声音却十分安和，一湖潺潺流水般浇在混乱的乐园，“冰淇淋游乐园这个整体是以一只雄虫的个体精神力为样本塑造的，就像你的精神力一样，只要还在运行，就意味着它依然有对抗外来精神力的能力。”

“青马飞出去了，它在玩哎~”赛因声音雀跃。

乔治亚望向那匹在混乱中游乐的马，四处乱飞，新奇而活泼。

“我都不知道它会哭。”他轻声呢喃。

“也许不会，”赛因好像一台被扣除恐惧能力的机器，“它之前也从没出过草场，也许只是虫帝的精神力侵入导致它们的底层代码，导致本能混乱。”

乔治亚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海盗船上的古老图腾们融合成一团令虫心生恐惧的漩涡，里面走出一位海盗，站在方向盘面前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大声喊道：“来喽——向着末路！”

“他抢词。”亚雌少年皱起眉。

“对！”

海盗船向斜上方冲去，不断发出破空声，在海盗的哈哈大笑中默默断开。乔治亚和赛因平静地抱在一起双双砸到凤凰的尾巴上。

迎面对上一颗冒火的冰瞳。乔治亚隐隐约约地听到一声冷笑似的鸣叫，然后像水一样被泼到摩天轮里，还没反应过来，被冰鞭一把扫进座舱。

两只虫抬起头，都是一身的碎冰和玻璃灰。

摩天轮在血雨腥风中欢乐地转起来，座舱里慢慢长出青苔似的冰层。

“这是冰土。正常情况下，凤凰看过来时，就会有这样的土出现，长出冰做的、属于情侣的花。”

“冰做的薰衣草。”

“嗯。”

在极寒中，他们对视着，眼底流光神游，相交相离，恍如隔世。很快，冰土窸窸窣窣褪去，冰雹铺天盖地。短暂地将游乐园洗成那个生灵一样干净的世界。

无声无息，雪落尽了，冰雹碎没了。和玻璃薰衣草打在一起，一地流离亡花，浮华破断。

“要断了。”乔治亚看向外面。

最后一片玻璃和冰片敲在一起，摩天轮随之裂开。

他们坠落下去，钢铁片划破肌肤，血雾中窜出一只巨大的青蛙，张大嘴将看着对方在空中旋转的虫们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