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尔!”顾不上喘息,她大喊:“放开人质!”
“肃肃,”女孩子忽然回头,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悲悯:“马上结束了,他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才能……”
话就此停住,目光即刻凌厉,剜向男人。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掐着黄庆脖子,一点点把人提起。
黄庆被她带着狂奔,早已上气不接下气,身体软绵绵地像一坨肥肉,脸色煞白,剧烈颤抖。
受制于喉咙处的手,男人感受不到空气,胸腔开始剧烈抽缩,嗓子眼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呼哧呼哧,一声重、一声轻。
肖肃不得不再次结起法印,清一铃在掌心里叮当响起。
“吉尔,我再三警告,你枉顾人命,肆意妄为,今天,我必须抓到你!”
女孩子看都没看,专注在黄庆身上,纤细手臂此时肌肉暴起,男人在她掌控下,竟然变得弱小无助,双脚很快离了地面,挣扎得更加厉害。
手臂却岿然不动,直到把男人提过头,高举着。
河水中映出两人的影子,麟光闪过,把影子切碎,化成了无数片。
“放开人质!”
咔嚓。
声音清脆细微。
肖肃心口跟着猛然抽紧!
顷刻,她看到黄庆的脑袋歪下去,非常无力地垂向吉尔的手。
身躯紧着崩起,脚背倏地勾直。
然后——
彻底软下去。
脑中跟着轰地一声。
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吉尔……掐断了黄庆的脖子……!!!
“队长,队长……我去黄庆他,他……”
“死了。”她听到,自己嗓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清一铃也在此时,停止了颤抖。
心神不定时,无法凝神画符,更无法操控法器。
“啊?!”邓蕊情不自禁打个哆嗦:“杀了?!”
话音还未落。
吉尔侧目过来,脸上仿佛带着轻蔑,把黄庆往河里一扔,就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撇进了河中。
咕咚一声,瞬间没了影子。
瞧着手,轻轻吹气,抖了抖,好像黄庆很脏一样。
随后,手垂下,注视着不远处的挖沙机,嘴角立即绷紧,抬脚慢步走去。
肖肃从巨大震惊中回神,心脏砰砰猛烈颤动,忍不住大口吸气。
几年523局的任务经历,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从不曾当面见过人被人杀死,更没有见过如此理直气壮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情况,吉尔似乎全然不把人命看作珍贵的东西,连男人的尸体都难逃厄运,丢进湟水中,几乎相当于喂了鱼,这种亵渎,实属难见!
满腔怒火腾升,她握紧清一铃,朝着吉尔奔去,忍不住大喝:“站住!”
吉尔停下回头转身。
直到冲到面前,吉尔都没动。
“肃肃。”嗓音轻柔和缓,更让她震惊的是,双眸流淌出两行清泪,泪珠水晶似地蔟蔟掉落。
神情哀婉,远山黛仿佛带了层忧愁的烟云,凝聚不散。
眼眸望着湟水出神。
她愕然,又感到难以理解,猛地揪起她领子,拽得吉尔朝着她一趔趄。
“怎么不逃了?!知道跑不了后悔了?!”
“不,肃肃,”女孩子微微摇头,泪珠子跟着滚出眼眶:“我从不后悔。”
“不后悔?!那你哭什么?!哭自己要受到法律的裁决害怕了?!”
“你看不到河中的冤魂吗?”吉尔话题突然一转:“你能看到的,别被浊气蒙蔽住了眼睛,肃肃,你仔细看一看。”
“什么,什么意思?”她感到惶然,十分不解。
邓蕊神色迷茫,还是尽快控制住了吉尔,扭过她手臂,用绳索绑紧了。
“你看。”吉尔毫不挣扎,非常顺从,扭头注视河面。
她心中不解,见小蕊控制住她,又没有逃跑的意思,才转头向湟水。
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淡黄色中反射着金芒,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两岸青山,汩汩流动,很是静谧。
如果挖沙机不嗡嗡着作业,倒是一番清净之地。
“冤魂啊,数不清的冤魂,他们在沙坑中挣扎,被困在这里,河水一遍遍地流过,盖过了他们的呼声,掉下去即没顶,没人听见,无人看见。可怜的人,无辜的生命,都是因为它们!”视线射向挖沙机,语气中多了愤恨。
“它们杀了人,杀了生灵,该死!该死!机器只能关闭,然而只要有人在,有利益熏心的人在!机器就永远不可能被关闭!它们日夜不停地工作,挖沙子,生灵受到干扰,失去栖息地,不知情的人类下水,被挖出的沙坑吞掉生命!肃肃,你说,该不该杀!”
一番话,肖肃懵住了。
目光投向河面。
或许是吉尔的激词,真的感受到河水中有几丝怨气,从深层处徘徊飘荡。
“黄庆表面是正规采砂公司,实际做的却是私挖河沙的勾当!他勾结当地,从湟水挖了一船又一船的沙子!肃肃,你知道被挖完的河床是什么样子吗?”
不等回答,继续说。
“坑,垂直下去的深坑!从河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只要不小心掉下去,顷刻就会被吞没!坑有数十米,一旦掉下去,就再也不可能爬上来!不仅害了不知情的人,对于河中的生物,这也是灭顶之灾。”
听吉尔说,她慢慢反应过来:“谁委托的你杀掉黄庆?!”
“没有人。”
“哼,”她冷目相对:“我知道你的身份,杀手,什么都做,无人雇佣你,何必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杀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吉尔眼眸内闪过一抹悲哀:“我从不骗你,这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背后是什么组织?!和重启0什么关系?!”她把吉尔拽到自己面前,冷声质问。
女孩子眼眸低垂,泪眼婆娑,依旧摇头:“你不信,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由不得你不说!小蕊,把人带上车,我先去看看黄庆!”
“是,队长!走!”邓蕊捆住了吉尔双手,把双脚也绑了起来,脖子上更是挂了个闪着红灯的东西。
指着红灯威胁:“老实一点,敢跑就炸飞你!”
肖肃当然知道是假的,吓唬吉尔的,否则以吉尔的手段,极大概率半路逃脱。
深吸口气,快跑到河边,符箓飞出,转向河面,金芒在水中缓慢映现。
口中念起咒语,右手双指对着眼睛抹去。
再睁眼。
河下的情况倏然显现在眼皮子底下。
她感到触目惊心!
河床破碎斑驳,一个个巨大又深的大坑好似大地被剜走的肉,无声诉说着血与泪。
而深坑中,几抹烟灰色在里面徘徊,想要脱离直上直下的坑洞。越往上,河沙越往下滑,如坍塌一样,飞快盖住了那几抹烟灰色。
视野遍布下,巨坑数不清有多少。
水体内,不见生物群——也就是所谓的水草与鱼群,水冲刷着毫无生机的河底,平添了几分死气。
挖沙机在不远处嗡嗡响着,金属钩爪在机械强大作用下,深入河床之下,几番震动,水体忽地浑浊。
然后,一个深坑出现了。
运沙船上则多了小山似的一堆河沙,泥水缓慢流淌下船体,仿佛大地的血液。
一阵心痛从胸口弥漫,她情不自禁捂住心脏,大口喘息起来。
万万想不到下面竟然是这番景象!
不仅枉死的冤魂无法离开,连其他生物也都消失殆尽。
抬眼再看青山——翠绿葱郁,鸟鸣悠然,阳光下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高一低,竟然是生与死的界限。
水,生命之源,此刻居然没有生命。
心头一块大石头压上来,她感受到有些难以喘息,赶忙收了术法,撑着身体跑回到路基。
“老实坐好!”邓蕊粗暴把吉尔塞进车里。
墨发在耳边垂下,几缕落在脸颊前,吉尔面色发白,黛眉愁容,双手被绑扎背后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静态下,不失美丽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