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别动手,”王慧安走过来,几分责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审讯方式,她不适合被暴力对待,会产生更严重的反抗心理,大国昨天领教过了,所以,有话好好说。”坐到桌前。
“你俩先出去透口气,一会再回来。”
“好吧好吧,”面对着王慧安,林昌不得不放下手,对旁边说:“小凯,走吧。”
盯着两个人离开,她稍微松口气,回头瞪着吉尔:“你一点也不配合!”
吉尔浅笑,随后闭上了眼睛。
“你!”她气得直擂床!
杨璟刚好进来,听见满屋子的警报,脸都白了。
忙乎了好一阵。
警报平息,她也被勒令冷静。
又到了晚上。
吉尔虽不是老样子,却也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免气馁。
王慧安安慰道:“不要着急,这才是第一天,我想用不了多久,她会松口的,前提,你必须在。”
琢磨出教官话里的意思,她心里头有些虚,不敢发问,盯着地面连连点头。
如是。
磨走了林昌、毛兴凯,迎来了兰海辰、苏越,又换成了章宏和冯洪山。
一周还差一天。
她的脸拉得比驴还长,沉得不能再沉。
搞得齐梁远远瞧见她,只敢默默跟在后面,不敢随意搭话。
王慧安的耐心还在,也不多了。
期间,张古来了两次,旁听了会儿后,甩手就走。
齐三栩倒是一直在病房外转悠,偶尔借着医疗的名义进来瞧瞧。
杨璟作为下属,没理由拦,天天也是眉头锁在一块。
第六天的晚上,张局临时召集了教官们和小队队长们开会,会上严肃指出,必须在三天之内审讯出结果,不能再拖了!
每个人都积极献言献策,听得她一阵阵地发紧,抿着嘴直愣愣盯着面前的桌面,不敢抬头,
由此,她不仅脚步沉得有些拖不动,心更是猛地沉入到水中!
吉尔……这次可真完了!
开完会已是天亮,没空休息,一群人直奔病房。
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尤其姚国珍和林昌,最为积极,冲进病房后,直接把她挤到了最后面,只能远远望着那道蓝色窗帘。
她胸膛里的那颗心,几乎是死得不能再死。
吉尔似乎也预料到了什么,很快尖叫起来!
杨璟的目光远远投过来,充满了怜悯,她手脚冰凉,无助地靠在一旁,感觉连呼吸都停止了。
尖叫声断断续续,吉尔哭泣抽噎。
她什么也做不了,心里边一直想的都是吉尔的那句话:你杀掉我,就好了……
为什么……自己明明应该和同事们一个阵营,怎么那颗心偏偏向着这个小骗子!
低头,眼中不知不觉含了泪,视线模糊起来,无力感使得身躯不自觉地倚着墙,才勉强站稳。
“喂?好的好的!先暂停一下,张局叫我们过去。”王慧安突然提高了些音量:“马上。”
“什么情况?不是刚开完会?”毛兴凯惊讶。
“是啊,她马上要松口了!”
“你去问张局去。”说话的是冯洪山,王慧安怼得毫不客气,推开人群走出,立即看到了墙角的肖肃,眼神中多了些怜爱。
“小肃。”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赶紧擦了眼泪,竭力快速恢复镇定,抬头看。
“张局叫我们过去,但是……没有你。”
“嗯?”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问:“什么事?”
“没说,让我们这些人全部去会议室,应该是很紧急的事,既然这样,你先去看看她,”说着,视线投向了蓝色窗帘后面,微微叹息:“她也一直在找你。”
“找我……!”眼眸瞬间瞪大,她脑中轰地一声,像是炸开似的,整个人立马眩晕起来!
“是的,快去吧。”王慧安拍拍她,然后离开了病房。
一群人跟着王慧安,吵吵嚷嚷地也离开了。
病房里迅速安静。
只有女孩子的轻泣抽噎。
杨璟从蓝色窗帘后走出,目光不忍:“肖队,没有其他人了。”
“嗯,好……”她勉强打起精神,拖着脚步,不敢想象吉尔成了什么样。
那颗心,在胸膛里七上八下的,悬着的丝线眼看着要断掉!
蓝色从身旁擦过。
吉尔的双腿出现在眼前,然后是紧束着的腰部,一束束设备的连接线穿过女孩子的身体,肌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白,轻轻簇动。
哭声在耳边徘徊。
她不得不用力抿着嘴唇,才没使得心从胸膛里跳出来。
漂亮的脸蛋缓缓出现了。
被泪水浸湿,长发湿漉漉地贴着两鬓,非常凌乱,连身下的床单都起了褶皱,说明刚才一定经历了非常剧烈的挣扎。
一双美丽如宝珠似的明亮眼眸,此刻被泪珠覆盖,显得很是空洞。
吉尔抽泣不停,表情呆呆地,委屈、麻木、绝望,一股脑地浮上来。
“吉尔。”她不知道怎么叫出她的名字的,只觉得心底猛地疼了一下!
“肃肃。”含着泪的眼珠微微转动,马上看到了她。
“你,……”她没力气说话,停在她面前,端详着被禁锢住的身体。
从前,自己对她毫不留情,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如今她被绑在这里任人宰割折磨,被电击、被强制上精神类的药物,就是为了得到真相。竟然觉得很残忍。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对这个犯人产生了强烈的怜悯心。
是因为那张脸太人畜无害?还是因为救过自己?还是冥冥中……有些熟悉的与它类似的气息?
那气息在祁连山石庙地震时最为强烈浓厚,使得自己误认为错觉,长久没有相信。
现在,那气息淡淡的,又徘徊在她身周。
愈发迷茫、捉摸不透。
“肃肃。”吉尔抽抽鼻子,嗓音低沉沙哑:“他们……肆意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情不自禁,抿着的唇被咬住,她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不配合说出真相和秘密……”
“可是,可是……肃肃,我就要被这样对待吗?”女孩子抽泣着,非常悲伤:“只是不配,他们不配罢了!”
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看着那双眼眸:“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来,肃肃,你来,我只愿意对你说。”含着泪的眸子轻动。
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凑了过去。
“再近些,肃肃。”嗓音轻柔,多了几分和缓。
“好。”再次贴近,凑到唇瓣旁。
“肃肃,神启箴言为真。”女孩子带着泣声,缓缓吐出一句话。
肖肃脑中当即空白!
“它即将来临。
你要做好准备。
世界的未来。
在你手中。”
话简短,信息量却极大。
“什么,什么意思?”她茫然不已,心中一阵阵地颤动!
“你明白的。”吉尔语气恢复了些平静:“谨记在心,把一切记在心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关联的。只有你懂,只有你能懂。你是选定好的,世界的未来,在你手中。”
最后两句,吉尔又重复了一遍。
她感受到难以抗拒的沉重,猛地从天而降,降落在自己身躯之中!
心口徒地受到强烈一击。
“什么……”
喃喃着,她神色费解困惑,茫然不已。
女孩子没再说话了。
她马上起身盯着那张脸。
泪水还在,却平静了许多,嘴角有很浅淡的笑,含着泪与她对视。
手情不自禁捏住她下巴,声音严厉了些:“你说明白!”
“你会明白的,肃肃。”说完,吉尔缓慢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愿再多吐露一句!
“你说明白!”手上不自觉用力,掐得下巴有些发青,她不得不俯低身体接近吉尔,神色焦急:“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吉尔丝毫不动,双目反倒闭得更紧了!
一股火气涌上来:“你!”
拳头立即朝着吉尔冲来!
却猛地停在半空!
“不行,不能对你动粗,”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宁心静气,思考、思考……吉尔,我希望你说的再明白一点!”
女孩子在病床上微微摇头,泪珠丛眼角滚落。
却只字不说。
僵持了良久。
她明白,这次的话就此结束了,再怎么逼问,吉尔也不会说的。
拳头无力垂下,那股沉重没有离开身体,反倒深扎进来。
[世界的未来,在我手中]
[我是被选定的]
心头盘旋起这两句话。
眼眸低垂,她缓缓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