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魏群抱着怀中单薄的人,不断摩梭着方纯的面孔,方纯嘴唇颤抖,怀中人脸庞一片惨白,彼时光彩照人的瞳孔渐渐涣散。
魏群的呼声越来越远,隔着万丈深海,方纯已经听不清。
方纯周身冰凉,宛如沉入深海。海水肆意涌动,充斥他的口鼻,压紧他的胸膛。
“口袋里有……药……”他最后张张嘴,随即一阵沉重的睡意兜头拢来。
他想……睡觉……
——
魏群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凝视着床榻里熟睡的人。
薄薄的一片,还没有被子厚。
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书房的烟灰缸里落满烟蒂,魏群没再抽,指尖揉开烟草。
“查到了吗?”
“没有,方二少的病历被保护的很好,就诊记录大概在一个月一次,也没有问题。”
魏群翻看那本薄薄的病历,想起方纯口袋里的那瓶药,面色晦暗不明。
药瓶瓶身的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药丸只剩几片,放在上衣口袋便于拿取的地方。
一看就是经常服用。
“药拿去化验没有?”
“已经送往检测机构了,结果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
魏群沉默着,眼神长久停留在病历的第二页。
病历栏里,方纯穿着白衬衫,皱着眉望着镜头,魏群轻轻碰一碰照片里方纯的脸颊,按照时间推算,这是二十岁的少爷,鲜活,脆嫩,像一把嫩嫩的水芹。
“人为什么会变?”魏群问麦克,又像是在问自己。
麦克认真想了想,“很多原因吧,有人进步了,或者有人退步了,对于另外不变的人而言是变。”麦克耸耸肩,“可这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不停地变,更何况人是其中最多变的。”
“遇上这种多变的人,只能认栽了。”
认栽。有人也同样说过这句话。
八年前的秋天,彼时的他结束了警校的学业,通过了方家安排的课程,成绩优异,于是有了入驻主宅的资格。
魏群是孤儿,出生在满天黄沙的地方,如果没有方家的慈善资金,他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穷困潦倒的地方。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方纯说的没错。
他没资格评价方家是劣质资产。
方家每年都会选一批孤儿资助,完成规定学业后,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或者为方家效命,魏群当初选择了留在方家,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比对了社会平均薪酬和方家开出的薪酬合同后,选择了月薪远超平均水平的方家。
那是个金灿灿的下午,他连同五六个人站在院子里,方便午觉赖床的二少起床后可以第一时间选择他的保镖。
“魏群,你知道吗?”身边的同窗站了一下午,累了,索性活动活动嘴,“这方二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十六岁就把能做不能做的都做了个遍。”
魏群垂手立着,并不作声,直到那人越说越过分。
“大少还宠着惯着,要我说这豪门兄弟,还真不如普通人家呢,捧杀起来一套一套的……”
“哦,有哪几套呢?”清越的声音传来,身边的人倏地闭上嘴。
魏群一愣,微微抬头。
他撞进一双眼睛里,秋天的阳光格外偏爱此人,透过高大的树也要照亮他的眼睛。
方纯穿着天蓝色的薄羊绒衫,扣子随便扣上两个,歪在室外的摇椅上,眼角还带着睡痕。下沉庭院的一角,花木掩映着摇椅,方纯卧在那里,像是睡美人不小心掉入了绿野仙踪。
可方纯并不像睡美人那样,有一副善良的心肠。
那八卦的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魏群虽无心八卦,却也对这方家二少折磨人的手段有所耳闻,身边同僚哆哆嗦嗦了半天只来了一句:“方少对不起。”
方纯厌烦地捂住耳朵,随即就有人上前将那人请了出去,全程不过一分钟。
方纯的眼神又落在魏群身上。
“你想知道吗?”少年问。
“……什么?”
“兄弟阋墙,豪门八卦,你,想知道吗?”少年站起来走进魏群,带起一阵清淡的香气。
他压低声音,像在男人耳边说悄悄话:“我可以告诉你哦。”
魏群愣了片刻,摇头。
“真的不要听吗?”少年露出失望的神色,面前的男人像石雕一样矗立,不为所动。
“好吧。”方纯抖抖肩,“你没有好奇心,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魏群。”
“嗯,就你跟着我吧,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16岁的方纯就这样草率地选择了魏群,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只凭魏群的一句“不好奇”。
后来,方臣在餐桌上问起弟弟原因。魏群默默站在方纯身后,为他布上早餐,一言不发,仿佛对话与他无关。
“那么多人,你应该谨慎选择。”方臣余光扫过过于高大沉默的男人,心里并不满意。
“会咬人的狗不叫,如果不小心被咬了。”
方纯摇了摇银勺,无所谓。
“那我就认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