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京城傍晚的车流。车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梁骁坐在后排座椅上,透过余光看到父亲梁仲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但梁骁知道,他没睡。他肯定有什么事要盘问自己。
果然,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梁仲铉就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声音不疾不徐:“说说吧,这次有什么收获?”
梁骁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形图,是帕米尔那片区域的卫星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他们进入和走过的路线。
他把图纸展开,转身递给后排的父亲,同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路上的见闻——从死亡峰下的妖风,到那个无名山洞,再到八卦大厅、八边形阵室,以及最后通过壁画暗门逃出的经过。
他讲得客观,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像在做工作汇报。只是隐去了祝玉回那些私人的幻觉和祝父留下的诗。
梁仲铉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当听到八棺异变、干尸苏醒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当听到壁画铭文提到“司墟”、“归藏之墟”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就这些?”梁骁讲完后,梁仲铉沉默了几秒,问道。
“就这些。”
梁仲铉眯着眼睛,皱着眉头,不是很满意。“那玉呢?”
梁骁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玉?”
梁仲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让你找的那枚。”
梁骁沉默了一瞬。
“没看到。或许不在墓里也说不定,我们出口附近有盗洞,有可能被盗墓贼偷走了。”
梁仲铉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路还长着,慢慢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梁骁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父亲并没有因为没拿到玉而失望,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甚至……像是在等什么。
“爸。”梁骁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块玉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您亲自盯着,满世界找?”
梁仲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有些事,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你只需要知道,那块玉很重要,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情都重要。等时机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种话。梁骁从小听惯了父亲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腔调,每次问都是“时机未到”、“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心里一阵烦躁,但也知道追问没用,只能压下去。
“对了,大伯和伯言哥那边……”梁骁换了个话题,“国外产业真的那么急,非得现在过去?”
梁仲铉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急不急的,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你不用操心这些,先把自己手头的事处理好。那个祝玉回,你多盯着点,他以后可能有用。”
有用?什么意思?梁骁想问,但父亲已经重新闭上了眼,摆明了不想再谈。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窗外,北京的夜色正一点一点地沉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这座城市的繁华和疲惫都映在车窗上。
祝玉回已经回了四合院,好久没回来了,家里院子的落叶特别多,他放下东西,就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了。
梁骁下午三点多到的,身边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拎着个医疗箱。
祝玉回本来有点累,没想招待他,看见他们进来,刚想回绝,就被梁骁直接闯进来了。
“你这儿灰这么大,不然住酒店去吧,这种环境不利于你养病。我找几个人给你收拾好你再回来。”
梁骁嫌弃地说着。
祝玉回真的很不理解为啥梁骁一回到北京,就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样儿。于是敷衍道。
“那真是谢谢您,不过不用了,委屈您梁公子了,既然如此,不如请回。”
梁骁勾了勾嘴角。
“还能怼人,看来恢复的还不错,这是我朋友,杰克。”梁骁进门就介绍,“私人医生,医术还行,让他给你看看。”
祝玉回靠在正房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有点无奈:“梁骁,我没事了,真的。医院检查都做了,你都看到的,就是有点虚,养养就好。”
“医院检查是医院的,我信不过。”梁骁面无表情地往屋里走,“让他看看,就几分钟。”
祝玉回很无奈,但看梁骁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也懒得争了。反正看看也不会少块肉。
杰克倒是挺客气,先洗了手,然后仔细查看了祝玉回手背上那个依旧暗红的小点,又量了血压、听了心跳,最后拿出个小仪器抽了管血,说是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
“从目前看,确实没什么大碍。”杰克摘下手套,笑着说,“身体指标都正常,就是有点疲惫,加上可能受了点惊吓,心神耗损。好好休息,吃点好的,别熬夜,过几天就恢复了。”
“惊吓?”祝玉回挑挑眉,“我没被吓着。”
梁骁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对,你没被吓着,就是做了一晚上噩梦,我一晚上没睡看着你,我还不知道。”
祝玉回一噎,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儿,只能瞪他一眼。
杰克收拾好东西,很识趣地说:“那我先走了,梁先生。”说完冲梁骁点点头,拎着箱子就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檐下挂着的几只老式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你至于吗?”祝玉回重新坐回藤椅,端起茶杯,“大老远把人叫来,就为给我做个检查?”
梁骁没回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祝玉回手背上那个红点上,沉默了几秒,才说:“小心点总没坏处。那东西咬的,谁知道有没有潜伏期。”
祝玉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梁骁这么上心,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别扭,干脆低头喝茶,没接话。
正尴尬着,手机震了一下。祝玉回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发件人:吴望。
内容很简单:“小祝老师,到家了吗?好好养伤。这次出行多亏您和梁队照顾,回头有空请您吃饭。”
祝玉回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梁骁抽走了。梁骁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就皱了起来。
“吴望?”
“嗯。”祝玉回伸手想拿回手机,梁骁没给。
“他什么时候有的你电话?”
祝玉回想了想:“可能是江满给他的,毕竟他是从我这带过去的,怎么了?”
梁骁没立刻回答,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说:“这人,你以后留个心眼。”
祝玉回心头一动:“什么意思?”
梁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祝玉回接过来一看,是一枚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