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儿来的?”
“吴望掉的。”梁骁把那天在小镇上捡到徽章的事简单说了,“一个后勤安全员,随身带着这种考古协会的徽章,你觉得正常吗?”
祝玉回盯着手里的徽章,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吴望的身份一直是后勤和安全,跟考古研究八竿子打不着,而且他一个干粗活的,怎么会加入这种协会?就算加入了,又为什么偷偷摸摸藏着,从最开始就每提起过?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有问题?”
“不好说。”梁骁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几盆快枯死的花草,“但这趟下来,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是简单的。你想想,那扇八卦门,他那么凑巧就打开了;一路上他话不多,但总能关键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现在又冒出这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祝玉回:“总之,小心点没坏处。他约你吃饭,别去。”
祝玉回点点头,把那枚徽章还给他:“你留着吧,也许以后有用。”
梁骁收起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给这秋日的午后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寂寥。
“对了,江满那边怎么样了?”梁骁问。
祝玉回叹了口气,把昨天在江满家见到的情况,以及小姨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梁骁。包括那批有问题的文物,包括那个肇事后消失的大货车,包括江满小姨的警告。
梁骁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说,江满他爸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至少他们家人不信是意外。”祝玉回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而且,时间点太巧了。刚碰上那批假文物的事,刚要去查,人就没了。”
梁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批文物,是从哪里进来的,背后的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满小姨没说清楚。等江满忙完他爸妈的后事,应该会去查。”
“让他小心。”梁骁说,“如果真有人为了这事儿杀人,那对方不是善茬。”
“我知道。”
梁骁站起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好好养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吴望那边,我盯着。”
说完他就走了,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祝玉回坐在藤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秋风吹过,风铃又响了起来。叮当,叮当。
……
伦敦。
雨刚停,街面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倒映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
斯嘉丽从一家画廊的后门走出来,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款的巴宝莉风衣,把领子竖起来,挡住钻脖子的冷风。她刚结束一份临时工,帮画廊整理一批新进的东方艺术品资料,整理完了,画廊经理塞给她一个信封,薄薄的,里面是这周的工钱。
她没拆开看,直接塞进包里,沿着街往地铁站走。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两边是伦敦典型的红砖老建筑,有些改成了咖啡馆,有些是书店,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看着挺温馨的。
但斯嘉丽每心思看,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对面的每个角落,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来伦敦一个多月了,她一直过着这种日子。白天打零工,晚上换地方住,从来不在一家店干超过两天,从来不在同一个街区连续住酒店,她的英国签证是真的,护照是真的,名字是真的——斯嘉丽是她的英文名,但姓什么,她不告诉任何人。
这样做是为了安全。也是因为……她不能暴露身份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闹钟。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一家四口的合照,她、弟弟、爸爸、妈妈。
那是妈妈去世前一年拍的,在院子里,槐花开得正好。
斯嘉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把它收起来。眼眶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
这半年,她不是没想过联系弟弟,每次拿起手机,号码都输完了,又删掉。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也不知道那些追查她的人有没有盯上他,联系,就等于把他卷进来。
不能联系。至少现在不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快了,再等等。等她把那条线索查清楚,等她知道爸爸到底去了哪里,等她把那些人的底摸透……到时候,她一定回去。
地铁站到了,她跟着人流往下走。刷卡,进站,等车。伦敦的地铁老旧,通风不好,混杂着各种人的气味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灰尘味儿。
列车呼啸着进站,车门打开,她抬脚上车。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男人从车厢里快步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前面有人。祝琬躲闪不及,两人肩膀撞了一下,那男人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Sorry——”斯嘉丽下意识道歉,弯腰去捡。
那男人也弯下腰,两人同时伸手,手指碰在一起。
斯嘉丽抬头,对上一张年轻的脸。戴着眼镜,很儒雅随和,穿着讲究的深色大衣,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不错的华人。对方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笑,用英文说:“没事,我来。”
他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个黑色的皮质名片夹,刚才撞掉了。他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斯嘉丽点点头,就匆匆走了。
斯嘉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厢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她来伦敦后几乎不和华人圈来往,怎么可能见过?
可能是错觉吧。她摇摇头,上了另一节车厢,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的广告牌飞快掠过。祝琬靠在座位上,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妈妈的笑容那么温暖,弟弟的眼睛那么亮。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另一边,梁伯言走进地铁站出口,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和那个女孩手指相碰时,他好像感觉到什么——说不清,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他回头看,地铁站里人潮涌动,那个穿旧风衣的女孩早就没了踪影。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
“没事。”梁伯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伦敦的夜晚依旧湿冷,地铁呼啸而过,把两个本该认识的人,载向不同的方向。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擦肩,错过,然后再等下一个路口。
而北京的四合院里,祝玉回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黑下来的天,心想是不是有人在念叨他。
是谁呢?他不知道。
但冥冥之中,有一根线,正一点一点地把所有散落的珠子,串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