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往街角走去。
祝琬结了账,跟上去。
她跟得很小心,隔着一条街,用橱窗的玻璃和行人的身影做掩护。刀疤走得不紧不慢,像是没什么急事,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买根热狗,但祝琬知道,这种人,越放松越危险。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刀疤拐进了一条巷子。祝琬在巷口等了几秒,才跟进去。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仓库和厂房,没什么人。她贴着墙根走,心跳得有点快。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刀疤正在按门铃。门开了,他走进去,铁门“咣”一声关上。
祝琬没敢靠太近,远远地看了一眼。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英文,释义过来是——大英东方艺术与考古研究中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地址和联系方式,看着挺正规的。
祝琬把这名字记在心里,转身离开。
她绕着这栋楼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后门也有保安,有监控。硬闯是不可能的。
但她可以等。
这个地方,祝琬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摸清了这栋楼的规律。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是正常办公时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看起来跟普通公司没什么区别。
晚上六点之后,人少了,但保安会换成夜班的,更警觉。每周二下午四点半,会有一辆货车来送货,从后门进,大概半小时后离开。
她决定赌一把。
周二下午,她提前等在巷子里。四点半,货车准时来了,白色的,车身上印着一家物流公司的logo。司机是个胖胖的白人,叼着烟,按了门铃,门开了,他开进去。
祝琬趁门还没完全关上的瞬间,贴着墙熘了进去。
进门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货车停在院子中央,有人正从车上往下卸货。祝琬没敢多留,借着货车的遮挡,快速移动到建筑后门。后门没锁,她轻轻推开,溜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两边都是关着的门。祝琬贴着墙往前走,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英文,语速很快,听不太清。还有机器的嗡嗡声,像是空调或者什么设备。
她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大厅,至少有两层楼高,中间是空的,周围是一圈圈的回廊。灯光从高处照下来,照亮了墙上的东西。
祝琬的脚步定住了。呼吸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墙上挂着的东西,全是中国的!
青铜器,玉器,陶俑,字画,佛像……一件挨着一件,密密麻麻,像是展览,又像是仓库。有的放在玻璃柜里,有的就随便挂着。
祝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翻江倒海,又痛又气愤!她知道海外有多少中国文物,她见过太多。但这一刻,她还是被震撼到了。不是因为多,是因为这里面有几件,她认识。
那件错金银的铜鼎,是河南出土的,几年前被盗,至今下落不明。
那件玉璧,纹饰特殊,应该是战国时期的,她在一个私人藏家的图录上见过。还有那幅画,残破的,但能看出是宋代的山水……
这些东西,是怎么到这里的?
盗墓!偷渡!黑色渠道!
“Hey!”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祝琬浑身一僵。
她没回头,拔腿就跑。
“Stop!Who‘s there!”
脚步声追了上来,不止一个人。祝琬发足狂奔,穿过大厅,冲进另一条走廊。后面的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
她看到一个门,推了一下,锁着。再往前,又是锁着的。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她冲进去,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是个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个书柜,一扇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的灯光透进来,照出家具的轮廓。
她紧张的已经开始冒冷汗。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停了停,又远去了。
祝琬松了口气,刚准备找地方躲起来,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本能地往桌子底下钻——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Shh!Don’t move.”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英文很标准,但带着一点亚洲人的口音。
祝琬瞪大眼睛,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深色的衬衫,三十左右岁的样子。
她认识这张脸。
地铁站,前天,那个和她相撞的男人。
那人也愣住了,显然也认出了她。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有人在喊:“Check every room! She can’t have gone far!“
男人没有犹豫,松开手,一把把她塞进办公桌底下,然后自己也蹲了下来,把椅子拉过来挡在前面。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紧贴着,呼吸都不敢大声。
门被推开了,手电的光扫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Anybody in here?”
“No。”
男人用英文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Just me, working late。”
“Did you see anyone running by?”
“No。”
脚步声停了停,然后是一声“Fine”门关上了。
两个人继续挤在桌子底下,谁都没动。祝琬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另一种味道,很熟悉,像檀香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
等了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了。男人先钻出去,侧耳听了听,然后伸出手,把祝琬也拉了出来。
“你是谁?是华人?”他说。
祝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欲言又止,只是点点头。
他没有继续问。
他带着她出了办公室,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外面是一条防火通道。他推开门,示意她出去。
“走吧。“他说。
祝琬没动,看着他。
“你为什么救我?”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是华人。否则我不会管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我们见过,前天,在地铁站。”
祝琬没否认。
“那你是谁?“她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梁伯言。是这家机构的合作方。”
梁伯言。
姓梁。这个姓,让祝琬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到在国内做古董生意最大的公司——北京博骁拍卖行的老板也姓梁。
“博骁?”
梁伯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你也是圈里的人。幸会。”
看来猜对了。
梁伯言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纤细有力且骨骼分明。
祝琬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伸出手时,她隐约又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幸会,我是……斯嘉丽。”
祝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博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是合作方,跟谁合作?跟迈尔斯?
“斯嘉丽小姐,我不会问你今天为什么而来,但我想提醒你,那些人不好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认识你,你也没见过我。”
他转身要走。
“等等。“祝琬叫住他。
梁伯言回头。
祝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谢谢你。但如果再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梁伯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消失在防火通道的黑暗里。
祝琬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服,也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他,但至少,今晚他救了她。
今天很有收获,迈尔斯的那栋楼里,或许还藏着更多秘密。她得想办法再进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