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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被迫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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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就去。”梁义衡说,声音不大,但很硬,“别问那么多。”

梁伯言觉得不对劲。他爸从来不是这种语气。梁义衡是个谨慎的人,一辈子做生意,说话做事都留三分余地。对他这个儿子,从小也是讲道理的多,发脾气的少。

“爸,到底怎么回事?”梁伯言站起来,“你不说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梁义衡转过身,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他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梁伯言半边脸火辣辣的。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从小到大,他爸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去。”梁义衡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梁伯言从没听过的阴冷感?

“你必须去。”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所以他也想搞清楚,英国的生意,究竟是怎样的。

他到了伦敦,才知道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不是文化交流,不是古董修复。是把东西从中国运出来,洗干净,再卖出去。青铜器,玉器,字画,陶俑,什么都有。有些是真东西,有些是高仿。真东西走暗路,高仿走明路。两条线,一条见得了光,一条见不了。

他知道这是违法的。他知道这是倒卖文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走不了。

迈尔斯的人第一天就来了,客客气气的,带他参观公司,介绍业务。然后告诉他,这栋楼里,有监控,有保安,有“合作伙伴”。他可以自由出入,但最好别乱跑。伦敦很大,但有些地方,不安全。

梁伯言试过一次。来伦敦的第三周,他半夜出了门,想去中国城找个朋友。走到街角,一辆黑色的车跟上来,车窗摇下来,刀疤脸坐在副驾驶,冲他笑了笑。

“梁先生,这么晚了,去哪儿?我们送您。”

他回了别墅。从那以后,再没试过。

他爸偶尔打电话来,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挺好的。他爸沉默一会儿,说那就好,好好干。挂了电话,梁伯言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觉得那个红点像一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

梁伯言没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只是说:“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所以你不是主动来的,而是困在这儿了。”斯嘉丽听完,轻声说。

梁伯言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个摄像头的红点还在,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梁伯言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先活着吧。”

晚上,两个人为了做全套戏,睡在了斯嘉丽的房间。

斯嘉丽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梁伯言把沙发床拉开,躺上去。

说是沙发床,其实就是一张折叠的窄床,海绵垫子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的弹簧。他身高一米八五,躺上去,脚踝以下全悬在外面。

“只这一晚,往后便说你睡眠轻,不习惯同睡,偶尔同房便好。”梁伯言轻轻说。

斯嘉丽胡乱应下。

他翻了几个身,怎么躺都不舒服。腿蜷起来,膝盖顶到床尾;伸直了,脚露在外面,凉飕飕的。他把被子裹紧,侧过身,腿弯着,像一只被塞进太小笼子里的虾。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今天的样子。洗碗的背影,哼歌的声音,挽住他胳膊时那股淡淡的柠檬香皂味。

第二天早上,斯嘉丽下楼的时候,梁伯言已经在厨房了。他站在料理台前煮咖啡,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金边。

但脸上那两块乌青太显眼了。眼底发青,眼袋浮肿,一看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斯嘉丽问。

梁伯言把咖啡递给她:“沙发床太短了。”

斯嘉丽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笑出声。她想象了一下他一米八五的个子缩在一米六的沙发床上,两条长腿挂在外面,像一只被塞进鸟笼的鹤。

“你可以睡床。”她说。

“那是你的房间。”

“换一下不就行了?”

梁伯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斯嘉丽也没再提。

两人刚吃完早饭,门铃响了。

梁伯言去开门,迈尔斯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梁先生,”迈尔斯笑了笑,“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的目光越过梁伯言,落在客厅里的斯嘉丽身上。斯嘉丽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散着,姿态很随意。

迈尔斯的笑容深了一些:“看来……春光大好?”

梁伯言面无表情地让开身:“进来坐。”

“不进了。”迈尔斯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下周拍卖会的清单,您过目。有几件东西需要您这边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斯嘉丽,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之间才有的语气说:“梁先生,年轻人,可以理解。但注意身体。”

梁伯言接过文件夹,没说话。

迈尔斯笑了笑,转身走了。那辆黑色的路虎还停在门口,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梁伯言知道,那两个人还在。

他关上门,转过身。斯嘉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手里的文件。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梁伯言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下周有个拍卖会,让我看清单。”

斯嘉丽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没碰。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的路虎。

“他们盯你盯得真紧。”她说。

梁伯言没回答。他站在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看吗?”他问。

斯嘉丽转过头。

“清单。”梁伯言看着她,“你想看吗?”

斯嘉丽走过来,拿起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青铜鼎,带铭文,器型规整,纹饰精美。照片下面写着几行字——年代:西周中期;尺寸:高28.5厘米;来源:私人收藏;估价:待定。

第二页,玉璧。第三页,错金银带钩。第四页——

斯嘉丽的手停住了。

第四页是一块帛书残片。颜色发黄,边缘残破,和她父亲拍下来的那一块是同一批。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战国·帛书残片(一组四件),来源:私人藏家,估价:待询。”

斯嘉丽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这些的文物现在要上拍卖会了。

“这些东西……”她的声音有点干,“都是从哪儿来的?”

梁伯言沉默了一会儿:“国内。”

“我知道是国内。”斯嘉丽合上文件夹,看着他,“我是说,谁弄出来的?谁运出来的?谁在帮他们?”

梁伯言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辆黑色的路虎。

“你在查。”他说,不是问句。

斯嘉丽没否认。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伯言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普通游客,也不是什么留学生。你冒险进那栋楼,拍那些照片,你到底在找什么?”

斯嘉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父亲失踪了。”她说,“在这条线上。”

梁伯言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可以帮你。”他说。

斯嘉丽抬头。

“我不知道能帮多少。”梁伯言的声音很轻,“但我可以给你看我能看到的东西。拍卖清单,出入库记录,客户名单。如果你要找什么,也许里面会有线索。”

“为什么?”斯嘉丽问,“你帮我,不怕被他们发现?”

梁伯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

“我说过了,”他说,“我也有底线。”

……

与此同时,北京。

祝玉回在四合院里坐着,他正研究那片帛书,用放大镜把那张帛书照片放大着看,又打印出来,贴在书房的墙上。

旁边钉着从父亲笔记里抄下来的符号对照表,还有从帕米尔回来之后画的那些壁画纹路。四面墙挂了三个,剩下一面留着光。

他在这些纸前面坐了一下午。茶凉了三杯,四合院外面的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和狗叫,他都听不见。眼睛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比划。

帛书上的符号他不认识。但父亲笔记里有半本都在研究这些东西,一笔一画地描,旁边标注着各种猜测。

有些符号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洇透了纸背。祝玉回把那些被圈过的符号和帛书上的对了一遍——至少有七八个是重合的。

他拿铅笔在白纸上画。把帛书上的符号一个个描下来,然后对照父亲笔记里的标注,试着拼出点意思。

大多数是死胡同。但描到帛书右下角那一小片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那片符号旁边,父亲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似指方位,西北偏西,渭水之畔。”

祝玉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西北偏西,渭水之畔。他起身翻出地图册,找到渭河流域。渭河从甘肃发源,流经天水,过宝鸡,到西安。

西北偏西——天水正好在西安的西北方向,渭水从城边过。

他又翻出父亲的笔记本,找到标注“渭水之畔”的那一页。前后翻了几页,发现好几处都提到了同一个地名——放马滩。放马滩,天水市北道区,渭河边上的一个小地方。

他知道这个地方。八十年代那里出过一批战国秦简,是考古界的大事。

但父亲笔记里写的不是秦简。他写的是:“放马滩下有旧墟,与西域者通。”

祝玉回放下笔记本,拿起手机。

程教授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有翻书的沙沙声,一听就是在忙。

“小祝?什么事?”

教授,我想问您个事。放马滩,您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程教授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语气,是认真起来了。

“放马滩?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研究我爸留下来的笔记,发现他反复提到这个地方。而且——”祝玉回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打印纸,“我怀疑那块帛书上写的下一个点,就是放马滩。”

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祝玉回能听见他在那边走动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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