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自然不是人型ai，也不想炼成人型ai。

人型ai不会对着名单上安德鲁·华纳这个名字下的空白皱眉。

他不知道对方的未出席，是他昨日和太子殿下的谈判起了效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是前者。毕竟他的药箱里装的不是特效修复液，他的小床也不是军用级急救舱——他胸口的淤紫还没完全消下去，还做了一晚上噩梦。

也许那不能称为噩梦，那只是他童年记忆中的一部分——只不过恰好是在宇宙间漂流的那部分。

面对浩瀚无垠又漆黑无边的宇宙，总是会让人再度回忆起，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他被霍尔曼又敲了下脑袋。

“想什么呢？这副表情。”

荀舟迅速回过神，随口应付道：“想第一次见面时您为什么会选择用赫利俄斯号的记录测试我。”

教官的表情有几分古怪：“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荀舟犹豫了一瞬，方才回答道：“……我小时候背过千年间所有服役过的王座级战舰，但我不记得有一艘名为赫利俄斯号的王座级战舰。”

“你的双亲不会是在舰队上工作的吧？”

“是的。您是怎么……？”

“因为我小时候也背过所有王座级战舰的名字。”教官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荀舟沉默地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

“其实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赫利俄斯号原本只是一座要塞级战舰的名字。它成为王座级仅仅三年，就沉没了。”

“……沉没？”

“你是从三角星域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柯罗诺斯大空洞的来历吧？”

荀舟感觉自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好像又回到了空旷的宇宙间，就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从遥远外界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您是指？”

“赫利俄斯就是那位的座驾啊。”

百余年前，前任元帅在面对敌国入侵时，选择启用尚在研制中的原点武器炸毁连接两国的星门。

但他错估了原点武器的威力，也错估了星门塌缩时引发的连带效应。大批的军队连带半个星域以及其中的民众一同陷入了由此引发的引力势阱中——那是数以亿计的惨重伤亡。

自此以后，三角星域被一大片空洞所覆盖、撕碎，所剩星图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解析‘天网’中赫利俄斯号留下的最后数据，通过场景重现判断其去向及大概位置，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之一。之前希尔顿带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进行模拟。让你进入模拟现场，其实只是数据串联导致的意外。”

霍尔曼无法独自一人撑起百人团队的数据量，但她可以利用教室中并行的大批量模拟器帮忙。希尔顿，也就是荀舟的战舰驾驶课教官带荀舟过来时，她退出了模拟进程却没有关掉后台程序。没想到荀舟一路把模拟器打通，直接掉入正在后台运行的模拟现场中，还一个人顶起了百人的运算量。虽然只有一会儿，模拟就因失误终止，但那也十分惊人了。

“……您告诉我这些，没有关系吗？”

“嗯？没关系吧？反正这个项目都停掉了，保密期都快到了，再过两天你就可以搜到啦。”

“停掉了？！为什么？！”荀舟的反应却比应有的大得多，他几乎是口不择言，“柯罗诺斯大空洞因为强引力场的原因，其内部时间是扭曲的。如果现在打捞的话，那里面的人还有存活的可能——”

“就因为这样才要停掉啊。”霍尔曼摆了摆手，“如果真捞上来一个前元帅，那现在的元帅怎么办呢？更何况，那位前元帅，还是个beta啊。”

荀舟忽然哑口无言。

倒是霍尔曼忽然转头看向他：“对了，你也是beta，还是三角星域出生，那位前元帅和你……？”

“……您想多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和元帅之流扯上关系。”荀舟扯了扯嘴角。

“是吗？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刚入学时，这种猜测还挺多的。”霍尔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毕竟大家总要为你的强大找个理由。两百年前的元帅大人脱离时空漩涡，因意外返老还童，后又重新登上王座，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故事吗？”

“……如果您说的这个故事，主人翁不是我的话，我会说听起来似乎不错。”

“哦，那你应该听听别人的说辞。希尔顿之前坚称，你是边星制造的前元帅复制体呢！这么一比，是不是就觉得还是我的版本听起来更好些？”

“……如果您非要这么比较的话。”

“好了，别皱眉，我们的首席大人。你要知道，就连前元帅都没上过皇家军校，你这个beta首席可比他的起点高得多呢！”

荀舟的动作忽然一顿。

“您说的这些猜测……很多人都有吗？”

“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只和希尔顿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并且在真的见到你后，我就放弃了这种猜想。因为真正的元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强大，但你，荀，”教官摇了摇头，“你唯一骄傲的地方就在于你太谦虚了。”

这句告诫并没有被应得者收入耳中。

荀舟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那是前两天在猜测奥斯汀亲王的目的时，被他压下的疑问：

——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