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霜哪里会厨艺，这鱼到他手上估计都死不瞑目。不过山里本就没有茶油酱料，他做的再怎么难吃也情有可原！

“原汁原味的烤鱼！出锅！”鹤清霜对墨池展示炫耀，“第二个再给你，我先尝尝味。”

鹤清霜嚼了两口，评价是——能吃。他这才安心把另一尾鱼送出手。

三条鱼，本来有一条是试验品。鹤清霜超常发挥，竟是一条没浪费，一点都没烤糊。

“吃着呢。”乌惠昭不知道从哪个林子口钻出来，气定神闲出现在火堆旁。

鹤清霜忙着给鱼翻面，“你运气真好。正好，最后一条，给你了。”

乌惠昭有些嫌弃：“你做的不要。”

“……”什么意思！

鹤清霜有些恼火，“不吃饭，那你来干什么？特地来取笑我的厨艺？”

“我才没那么闲。我解开木盒了，你看看这几页是不是典籍上被撕掉那部分。还有酒痴三兄弟，原来是姐姐杀的。”

鹤清霜粗略将内容读了一遍，典籍前边的“异体”二字，后文都有解释——生有异香之人。其中还大有讲究，年老、多病之人不要，唯有幼童的骨血才有奇效。这入酒的骨血同众意上的材料一样，皆可使酒染色变味。

内容看完，鹤清霜心中有了个大概猜想：宁禄身有异香，酒痴三兄弟看中这点用他入酒，后不知怎么被乌萱玥发现，再然后……就是那场大火？

鹤清霜正要说话，墨池神色严肃，沉声开口：“它出现了。”

墨池先行一步，鹤清霜与乌惠昭赶到时，鬼魂被困阵中心，轮廓模糊，半边身子也已透明。无数符文咒语穿过它虚无的身体，符文每穿透一次，它的颜色就越浅。

就在鹤清霜以为它会就这样被度化，乌惠昭腕间的炽阳再次躁动，赤色火焰将阵心尽数吞噬。鬼魂抓住机会跃过墨池，直向他们冲来……

准确说，应该是冲向乌惠昭。

墨池抬手，急风骤起，铃铛声再次自虚空中响起，比以往强烈刺耳数倍。鹤清霜捂着耳朵发颤，他都招架不住，别提没有实体的鬼魂。就这几声，它的半数身躯已经散作蓝白尘沫。

哪怕被层层符篆锁住，它仍在死命挣扎，不懈想到他们这边来。墨池微微皱眉，紧接着，阵中符篆的速度和数量肉眼可见增多，鬼魂终究是被锁死在原地，半分前进不了。

炽阳两次反常行为都是因为它。还有这鬼魂也是，怎么老想着乌惠昭……又不是有什么愁怨。

愁怨……？

鹤清霜不可置信看向地上趴着的鬼魂，如梦初醒，这不会是……乌萱玥吧？！

最后一道黄符已然入阵，眼见就要穿进它脑袋，千钧一发之际，鹤清霜只得大喊，“墨池！不要！！”这一击威力太强，待他破阵，鬼魂早都去转世了。

……

轰隆一声巨响，暗黑的天幕一角被白光照亮，风声呼啸许久才停歇，周边落花落叶无数。而地上，那只鬼魂还没有消散。

墨池的符偏了方寸。

此情此景，鹤清霜这口气终于松下，解释道：“我与她从前相识，算是了解她。也多谢墨道长给她留了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鬼魂挣脱身上黄符拼力来到乌惠昭面前，伫立，凝望。良久，它仅存的半只手掌抚上乌惠昭脸颊，以额头轻抵她额头。

没有实体，鬼魂只能用这种方式将留存的记忆展示给他人。

方才还躲得远远的炽阳不知何时圈在鹤清霜手腕，于是乎，在乌萱玥做出这个动作后，他也一齐被拖入记忆漩涡。

鹤清霜被浪潮般的记忆淹没，瞬间失去知觉，身子直挺挺往后到，但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土地，而是墨池的胸膛。他刚有脚跟不稳的趋向，墨池已然稳接住他。

鹤清霜只来得及看一眼墨池环上他肩膀的手，便沉沉闭上眼。

…………

“入了乌家，此后你便是乌家的女儿，万事要以乌家的利益、脸面、荣誉为先，为重。潜心修炼，不可淫，欲，贪，杀，清楚了吗！”

“弟子乌萱玥，谨记师命！必将以身作桨，渡苦海无边，壮乌家之势！”

四十年前。吉祥村。

“惠昭，你快点啊！再磨蹭，我们买完菜都没时间听先生的戏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幼年时的乌萱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催促还在挑选漂亮衣裳的妹妹。

乌惠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催催催，就知道催我！这不就来了吗！”

衣服挑完，还得选发饰。

又是一柱香……

乌萱玥最后实在等得没耐心，随手抓了只钗子，三两下给乌惠昭挽好发髻，“好了好了，这样很漂亮。”

乌惠昭对着镜子偷笑，她平日哪里梳妆，还不就是想逗逗乌萱玥。

一个月里，初一和十四是赶集日。唯有这两日，村民们会卸下繁重农活，喘口气。这两日的集市丰富异常，村民们将当月粮食、农具、编织物摆出来售卖，各自换取所需材料。

人一多，一些平常找不见影的零食小摊贩、说书人可不就全都冒出来凑热闹。平日空荡荡的街道总算有些活人气，吆喝声此起彼伏，几米宽的小街被占得满满当当。

乌萱玥背着竹篓，紧紧牵着妹妹，唯恐被人潮冲散。

对着清单买全食物，乌萱玥数着剩余铜板，分出一半给乌惠昭，自己拿着另一半去了小书摊。在摆到台面上的众多书籍故事中，她又买了本民间奇事。

乌惠昭随便翻了几下，扔回去。“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修行，你看我们这个村子，四下里都是黄土，跟话本里的修真界、修行之路八竿子打不着。”

乌萱玥：“好看嘛。那么精彩，你想啊，在我们生活的地方之外，有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恩怨，情愁，功法，怎么想都精彩好不好！要是我也成为很厉害的修士……”

乌惠昭：“停停停。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想这想那的。”

乌萱玥不说话了。

乌惠昭不爱看书，更不爱听戏。别看她穿小裙子这副乖巧样，其是个村霸，吉祥村里的同龄男孩，没一个打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