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唯祯的行动速度倒是在鹤清霜意料之中。他便只是在青城山待了三日不到,回临安时,已经有诸多百姓在私下谈论静远乡发生的惨案,对他这个“凶手”自然也是愤恨震惊不已。不过佑民堂还没发告示。
鹤清霜先回了趟佑民堂。因为这案子,堂里氛围紧张,灵捕们个个严肃以待。鹤清霜避开他们的视线绕进崔靖俣书房,轻叩了几声,里边传来声音,“进来。”
鹤清霜进去后三两下锁紧了门,这才取下斗笠。崔靖俣扶着脑袋,眼神尽显疲惫之色。
许唯祯大抵也已经与崔靖俣见过,也说了诸多,崔靖俣并未对他这副面容表露惊讶,而是揶揄道:“难怪不想做妖王。合着你白鹤早都做腻了罢。”
“崔掌教还是别打趣我了。”鹤清霜将李静远的尸身检验放到崔靖俣手边,道:“崔掌教,李天师、静远乡的百姓皆非我所杀。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崔靖俣拿起那叠纸,叹了口气,“墨池传信将大致说与我听了。我相信没有用,你得让百姓相信你。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有多少百姓堵在门前,求我处置你。别说你,就连墨池这几日也得暂避风头。”
鹤清霜:“我清楚这些。所以此番前来便是希望借崔掌教的口,将这一发现公之于众。”
崔靖俣:“就算你能证明李静远不是你杀的,这桩案子有疑点。但静远乡里的百姓呢?许唯祯给我看了所有证据、口供,有人亲眼见着是你,是你鹤清霜干的。真正惹众怒的是这件案子,静远乡处北,是安定门管辖范围,找不出证据,我如何能帮你?若是假的,你好歹得把伪装你的那个人找出来。不然屠村这罪名,你一辈子都得背着。”
“我知晓。化作我样貌的那只妖同许唯祯是一伙的。我会找出证据,此番前来仅是想提醒崔掌教当心许唯祯,此后无论出于何原因,都不要同他私下见面。我也是才知晓他会控梦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尚且不清晰,崔掌教还是当心些,现下便可查看识海中有无异样。”
听完这话,崔靖俣怔了一瞬。末了,他摆手道:“我明白了,晚些时候便瞧瞧。倒是你,这些日子别回佑民堂,暂时避着。你何不换副面容,如今这样只怕会将你推到风口浪尖。”
他的妖力早都快被困住他的阵法、符篆吸干净了,哪里还有多余妖力化形。和墨池说的,不过是好听些。但是对着崔靖俣,他依旧道:“无妨。”
崔靖俣没说什么,转道:“你在外小心些。若有什么我帮的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有确切消息我定当告知。我……”鹤清霜顿住,没有接着往下说。
崔靖俣追问道:“你有线索?”
“只是怀疑,无实质证据。还是先不说了。”
在佑民堂没耽搁多久,鹤清霜说完这些向崔靖俣要了不少常用的符篆,符篆到手他便离开佑民堂,去解万愁没找着人他这才回众人租住的小院去。
走到门口鹤清霜瞧见柴门半开,门后情景若隐若现,就像是专在等候人一样。往日他走到这里,是能听见解万愁众人说话的声音。今日却没有,偌大的小院安静无比,就连平常最闹腾的柳骁远都没声音传出来。
鹤清霜凑近些去看,唯有一个玄黑色背影坐在院里。便因为鹤清霜这一瞥,沧溟适时转过身,扬起淡笑,“清霜回来了。数月未见,怎么妖力都没了。过得属实有些可怜啊。”
鹤清霜不动声色将方才取的符篆藏于袖中,安然推门走到沧溟对面坐下,“我这个样子,沧浪君不是也出了好多力气吗。”
沧溟撑着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猜猜,李静远脖颈的伤口?”
墨池二次被对手缠身时,双刀黑衣人在静远乡,手背上有特殊印记的人在李静远那儿。许唯祯的实力鹤清霜清楚,暂将他排除。那么想下来,似乎也便只有沧溟。不过在沧溟出现之前,他一直都忽略了李静远的话,“所见之景为虚,所处之地为实”。也便是说当日他被换走,和幻境没有一点关系。
而可以将人易位的妖术只有地转术。不过社君连地龙都打不过,更别说和墨池对上。于是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到沧溟的妖术。如果静远乡一案,沧溟也参与其中,那就说得通。
鹤清霜:“社君呢?你把他杀了吗?”
“没有。”沧溟半眯着眼,轻声道:“杀了他你会不高兴。我只是,借他的妖术一用。”
“其他人呢,是你还是许唯祯把他们送走了?”
“他们好得很。都在安定门等你呢。”
鹤清霜顿觉疲惫,他叹出一口气,“沧浪君。从洛川城到静远乡,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想着那一路的追杀妖术,他又道:“想要我和墨池的命?好让你们的计划顺利进行?再也没有人阻碍?”
“错了。我从没想过要你死。我觉得很有意思。从前在安定门你便总能做出让我惊讶的举动,我很好奇,而今再次身处困境,当你知晓一切原委,你会怎么做?不过别担心,无论结局如何,我会保住你的。”
“坐山观虎斗,也得分清楚自己到底是局外人,还是那只虎。沧浪君,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那只虎,一定可以高枕无忧?”
谈话间,沧溟以外泄的妖力为媒,生生将鹤清霜压制在原地,“但你。一定是虎。”
“你这次坏了许唯祯太多事。为了让你安分些,我也只能先把你带回安定门了。”说完,沧溟走到鹤清霜身前,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然后当着他的面将里边褐色的小药丸倒出三粒,掐住鹤清霜下巴就要喂他强行吃下去,手上动作是粗鲁暴力的,可沧溟的语气却温柔得不行,“清霜,嘴张开。”
鹤清霜仅存妖力都用来抗衡制约他的妖力,因此对现下沧溟要给他吃的药,全然没有反抗之力。
三颗尽数喂下后,沧溟松开鹤清霜被他掐得泛红的下巴,破天荒解释起来:“这个小药丸只会让你使不出妖力,倒没有青苍那般凶猛。因此你只要安生待着,性命便没有任何威胁。”
“安生待着”。说来说去,又是要把他锁在安定门。
正当沧溟要把鹤清霜搂起来带走的时候,鹤清霜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沧溟显然没想到他口中没有性命威胁的药丸,鹤清霜吃下后会这样。关怀则乱,就在他弯腰探查鹤清霜身体之时,那道极具压迫感的妖力消失了。
而鹤清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狠狠将隐藏多时的黄符按在沧溟身上。佑民堂用的符,那必然是极好的,就连沧溟这样的大妖王,被定了身之后也是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