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霜力气使多了,咳得脊背都快弓成大虾,这一咳,血又吐个不停。如此恶性循环,没过一会儿,鹤清霜的脸已经失去血色。
沧溟给鹤清霜吃的药丸或许真如他所说只会封锁妖力,且不说鹤清霜此刻几乎没有可调动的妖力。再者他体内的青苍……也经不住毒素刺激。
桓羽弃毒修剑,早都不了解青苍的体性。拼了命给鹤清霜换毒,也还剩下三成余毒未清。当年鹤清霜每每使妖力总有种堵塞的感觉,他只当是刚清完毒,身子没适应过来。直到后来他与一个邪修打了一场,将近耗光他可调动的妖力,他再次感受到钻心疼痛的时候,这才知晓青苍竟然还存在。
今日这药一吃,体内青苍没妖力压制,自然又跳出来折磨人。
鹤清霜嘴唇都快咬出血,手按在石桌上强撑着身子拔出剑。他倒是想一剑切断沧溟脖子,可无论他怎么使力,怎么尝试,锋利的剑刃却怎么都近不得身,剑最终都会停在沧溟颈间几寸的位置,再多一寸都靠不过去。
鹤清霜苦涩笑笑,终意识到沧溟只是被定了身,不是跟他一样失了妖力成羊羔。有雄浑妖力护着,怎么是他能伤得了的。
认清这个现实,鹤清霜收好剑就要出门。
他在沧溟面前,总是这样无力,尊严没有,想杀杀不了,想散散不了。沧溟便像只鬼一样,阴魂不散,事事纠缠着他。不过要说起来,他与沧溟其有一段如常人一般相处的时间。不过现下来看,这段缘分,总归是孽缘。
沧溟怒道:“鹤清霜!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里?!给我解符,我能救你!!”
鹤清霜充耳不闻,任由沧溟如何气急败坏,他理也不理,揣紧剩下几张符出了院子。符不知道能困住沧溟多久,保险起见,鹤清霜打算回佑民堂找崔靖俣。正当他要燃符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林子传来大声响。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有几棵树轰然倒下,惊鸟四起。
鹤清霜估摸着自己的身体状态,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去瞧瞧,便改了注意,燃符走进山里。到山中后,鹤清霜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嫌麻烦直接走,而是来山里边瞧了一眼。
因为现下正被追赶着的妖精,是孔献。
没时间为何沧溟口中前往安定门的孔献为什么在这里,还被人追的紧,鹤清霜将剑掷出,替孔献挡了这一击。
剑身受力飞到一边去,鹤清霜花了些妖力才把剑召回来。
孔献瞧见鹤清霜化作本相,胸口处的衣衫满是鲜血,一时连自己身处危命之中都忘了,他惊声道,“鹤清霜,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不对。你现在别管我,你先走啊!”
鹤清霜没应声,他一边小心应付追兵的攻击,一边在心中揣测来人的实力。随着他被逼退几步,他意识到当下只凭剑术赢不了,还是得用符。
有趣的是鹤清霜对追兵全然没有印象,追兵却认得他,冷嘲热讽了一句,“原来传闻中说白鹤家主中毒功力皆失的言论是真的。从前叱咤天下的白鹤,如今居然连我都打不过。啧啧,可悲。”
说完,他的目光突然阴狠起来,又道:“可有好些妖精给了大好处要你的项上人头,今日杀了你,换点好处去。”
鹤清霜从前不留人面子。对于那些手下败将又不誓死不从的人和妖,多是一刀杀了。长此以往,旁观的人自居高台骂他冷血无情,当局人的亲属痛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只要是通过打杀解决的事情,便总也没有个头。你杀我,我杀你,两败俱伤侥幸活下来,又有对手安排的无数多的追兵。不过鹤清霜少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又不是钱币,怎么会惹得人人喜爱。再说钱币,不在意它的人,也是无感,从何说喜爱。
恨来恨去,杀来杀去,他都习惯了。他是家主的时候,少有人敢这样直白求战。若是让更多人知晓他没有妖力,估计想杀他的人,能绕临安城几十圈。
鹤清霜轻飘开口,“不是要杀我吗,那你怎么还不上?你还是怕我。”
那么明显的激将法,追兵当然上当,气势汹汹一刀劈上来。鹤清霜提剑相迎,刀剑相撞时,火星四散,刺耳的嘶鸣声直吵得人耳朵疼。
鹤清霜将所有妖力灌至剑上,本还是持平着,追兵没料到鹤清霜会突然爆发妖力用拼力一搏的打法,被震退几步。而趁着这机会,鹤清霜再次自袖中扔出两张爆炸符,符刚触着追兵格挡的刀刃,蓦地迸发出巨大力量,白光冲天,爆炸声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笼。
在追兵抵挡符篆免受爆炸的影响之时,鹤清霜已然跃到孔献身边握住他的手。随着千里符燃烧殆尽,两个人顷刻都不见了人影。
平日里鹤清霜使这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完全没有掣肘。今日妖力受限,还没到佑民堂他就维持不了,没了妖力作为支撑,千里符把二人送到半路便失了效果。两个人就连落地都是狼狈的,没有任何防范姿势,狠狠摔到地上滚了几圈。
说来也太好笑,鹤清霜躺在地上,甚至还能瞧见爆炸发出的动静。这也就说明,他们并没有跑出多少距离。
情况危急,但鹤清霜已经快站不起来,痛彻心扉的青苍,浑身再榨不出一点妖力的身躯,毫无疑问是个大累赘。孔献好歹能跑能跳,他要是带着自己肯定走不了多远,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思及此,鹤清霜蜷缩着身子,咬牙道:“你若是还有力气,把我藏到个隐秘地方。然后,你去佑民堂找崔靖俣。在堂里躲几天。”
孔献把鹤清霜背起来,四处找隐秘处藏身,“我不干。你要我把你扔在这里一个人跑路?我太没良心了吧。”
鹤清霜:“你要是跟我一起死了那才不划算。”
“别说别说。还有生机。我身上还带着柳骁远的半点妖力,他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说起来。大家都去哪儿了,你们是不是被人掳去安定门了?”
孔献左拐右拐走进一条小道,这里树枝浓密,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唯一坏处便是行路不方便,总容易挂到头发,这才走几步,二人发冠都快被挂掉了,头发凌乱得不行。露在外边的皮肤,诸如手背、脸颊、脖颈,都会细小灌木尖刺划出血痕。
孔献压低身子,不让上方小刺划到鹤清霜,“是不是去安定门不知道。但自从安定门灵捕贴了你的逮捕令,确实有修士来抓我们。赵朗和乌惠昭不必担心,柳骁远为了保护我,把修士都引走了,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真倒霉。你——哎。”
鹤清霜靠在孔献背上快睡着了。他听得模糊,看的也模糊。突然,他感觉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好像又摔到地上去?不过这感觉像摔到棉花上,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