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而过，白藏月虽没像孟思言一样囚着他，给了他许多可活动地方、空间。他却也不知晓外界情况如何。唯一的消息便只有那个肯与他说说话的修士带来的。期间每个修士他都用入梦术探查过识海，便相当于是跟着他们走了一日。

没什么有用消息，除却给应送吃食，这些修士似乎并不知晓库房处的秘密，他们按部就班整理文书，极少外出。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能与他说话的修士。

这日，鹤清霜见着又轮到他来给自己送吃食，便意识到时机已到。趁着修士转身要出门时，鹤清霜低声道了句“得罪”悄悄施展入梦术。他是练熟悉了才来的安定门，况且修士也没有任何防备，分秒间就被控制了心神。入梦术毕竟与梦相关，得在梦中询问。因此现下修士并未觉得异样，他摸着后脑勺停顿片刻，然后出去了。

……

夜间，鹤清霜早早入睡。他再次凭借轻松种下的引知晓了从他这儿离开后，修士一整日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事。他的轨迹和其他人倒是无差异，或许得多试用几次。念着这个修士似乎不反感与他交谈，鹤清霜便顺势引导着询问，“你觉得如今的许家主和从前有何差异？”

修士的反应也与他第一次梦见许唯贞时无差，或都以为他只是梦，并未在意，表情悠闲，就好似万千梦中的一个。

“工作上边没什么差异，许家主性子还和从前一致。倒是两年，或许三年前？来了个新修士，他妖力高强又见多识广，处理案子非常迅速，入安定门没多久便成了许家主心腹。”

鹤清霜未直接问姓名，而是将白藏月在安定门示人的这副面容详细描述了一遍。而且只有他腰间有单独的玉佩，其他修士都没有。这个特征还是十分明显的。

听完他的话，修士点点头，给予肯定。

鹤清霜继续问，“他和许家主，你知道多少？”

“都是些人尽皆知的。许家主体恤下属，时常关心包容门里边修士。你问的那个修士，似乎总被噩梦缠身，许家主便时常用入梦术替他缓解。”

“门里边位处西方的房子，还是库房吗？那处房子近些年，可有什么别样用途？”

“是库房。我还三天两头见着修士们搬货进去呢。”

“没有什么异样？”

“瞧着没什么异样，进进出出，也没见人说什么不是。不过再详细一些我就不知了。我的活并非是负责看守。”

鹤清霜略有些失落，正打算就此切断入梦术，那修士一拍脑袋，突然又开口，“说起看守这回事，我倒是想起来我朋友在那处。有次我听见他抱怨说库房货不对账，多出许多东西。请示过后才知晓是许家主的意思，后边就再没听他抱怨过。”

“好，我知晓了。多谢。”

话问完，鹤清霜即刻切断术法从梦中惊醒。以上这些，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只是自己做了个梦，并不会怀疑察觉。何况鹤清霜并未用引让修士做什么。

晚上，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鹤清霜伸手抚摸草结，草结就像开智妖精一样，会随着他的指尖的轨迹游动。望着草结，他心一狠捏断了自己的小臂。

咔哒一声脆响，鹤清霜的手吊在半空，但还有血肉链接着。衣衫，鬓间全被汗水浸湿了，他紧咬着唇，没有半分犹豫继续撕扯那块皮肉，直到扯断。一下又一下，一开始只有丁点缝隙，后边裂口大了，血液喷溅而出。小臂当啷落到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他眼前晕眩得厉害，忙扶着石桌不让自己跌倒在地。满地都是血，却因为鹤清霜刻意避木站在屋内，外边的土地、树干上一点血都没沾到。

鹤清霜忍着剧痛运转妖力止血，要让血再这么流下去，别说去查库房，他流血先流死了。趁着片刻晕厥，他忙用入梦术联系墨池。

倘若秘密真在库房里，他找到证据即可让墨池带他走，出去后再告知崔靖俣前来搜查。倘若没有，他还能再回来把手腕接上，只要速度快些，不会惹人怀疑。总体没什么问题，便是墨池，有概率空跑一趟。

做完这些，鹤清霜用心修复手臂。约莫半个时辰后，血总算不再流，断面也结痂。但他的唇瓣仍然没有一点血色，甚至因为猛然站起来脚步趔趄，不受控制连往前行了几步撞到门。

鹤清霜扶着门，待头晕稍微好转些出门。临走，他瞧见地上的断臂，扬起一丝淡笑。

从院子出去，鹤清霜照常往下走，兴许是身上没有灵木的缘故，他这次再想踏出那道坎，没有藤蔓阻拦他。过了坎他一路躲避着夜间巡逻的修士花了大番功夫近到库房。

库房没什么大变化，不过就是多了几间。鹤清霜小心推门进去，寻了支烛点着，他先是从柜台拿出入库记录，尽数翻了一遍后才往里走查看。

前几间房没什么特别，符篆、兵器堆得满满当当。偏就一处落了锁。鹤清霜对这间房没有印象，估计是许唯贞后建的。捣鼓几下门锁后，鹤清霜发现上边没有灵力，也就是普通锁，用钥匙打开就好，于是他又折返回去找门钥。

这一下去，鹤清霜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本被他关闭的门，竟然有了丝裂缝！

风呜咽吹着，像是人的呼吸声……丝丝冷风灌入门缝，直吹到鹤清霜满是汗水的后颈，寒意浸心，他果断吹灭蜡烛。他的感知力竟已经差到这个地步吗，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风险太大，不管来的是谁，今夜都不能继续下去……

门外月光如练，安定门死一样的寂静惨白。就在鹤清霜推门要离开，脚跨出半步的时候，一条、两条似蛇般灵活冰冷的藤蔓缠上他的腰腹、脖颈，并在一瞬间用强到他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拖拽回黑暗中去。他的挣扎尽是徒劳，只能眼看着自己离那点光亮越来越远……

黑夜中，一点猩红格外明显。

藤蔓将鹤清霜缠得严严实实，他近乎被吊在半空，脚都够不到地面。这次的藤蔓不如先前光滑，上边有许多锋利的小刺，他的衣衫都被划破，别说裸露在外边的皮肤，左臂结痂的断口也在这攻势下崩裂，再次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