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享受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未来的妻子?”
沈昭一怔,下意识反问:“我想她干什么?”
“你这样花天酒地,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一个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的人?”沈昭惊了,歪歪斜斜地坐起,他盯着叶青言的眼睛,确认她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不由更惊了,“阿言,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啊?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叶青言也明白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不符合当下以夫为天的男权思想,尤其是从一个“男子”的嘴里问出,可她就是问了。
因为她也有些醉了,当一个人喝得多了,话难免也会跟着多起来。
但有些话,并不适合与他人说道,即使那个人是淮之。
叶青言闭了闭眼,勉力将心中的杂念压下,故作轻松一笑:“我就是有些好奇。”
为什么好奇?何来的好奇?怎么会突然好奇这个?
这些都是破绽,好在沈昭此时并不十分清醒,因而并没有追问,也并未发现叶青言此时的异样,闻言,他摆了摆手,脸色看着有些不高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转移话题,我告诉你,我聪明着呢,可没那么好骗,你就说你要不要陪我去吧!”
说罢,他又嘟嘟囔囔起来:“不就是去逛个青楼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真是一点儿也不大气!”
叶青言无奈,心想到底是谁不大气?是谁在像小孩子一样赌气?但她没有办法,因为醉鬼,尤其是这种还留有三分理智的醉鬼是最不讲道理,他们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叶青言脑子飞快转动着,很快她就想到了个说辞:“甜水巷做的是夜间生意,现在去还早了些。”
沈昭一愣,道:“那咱们等晚点了再去。”
叶青言眨眼:“我都陪你们一天了,晚上怎么都得回府同母亲一块儿用膳。”
沈昭微恼说道:“你就是不愿陪我去!”
“我不否认。”叶青言也不隐瞒,“因为没有必要。”
“什么。”
“苏姑娘眼下就在天香坊,你想要歌舞庆祝这儿也不是没有,又何必舍近取远非要去一趟甜水巷?”
沈昭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不就解决问题了?”
沈昭又眨了眨眼,思考,然后点头。
叶青言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天香坊楼顶便响起了旖旎的丝竹之声。
柔美的音乐声里,数名衣裳单薄的女子行来走去,如花中蝴蝶一般舞动。
沈昭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搂着位少女歌姬,看着叶青言说道:“这才是庆贺该有的样子!可惜呦呦姑娘已经离开了。”
沈昭说话的时候,那名少女歌姬依在他的怀里,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倾慕与幸福。
沈昭挑了挑眉,当下就给美人儿喂了颗葡萄,画面瞧着很是放浪形骸。
叶青言身边也坐着一名少女,但这姑娘的神情却有些幽怨,因为叶青言坐得太过规矩,也因为对方从始至终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碰。
沈昭看着叶青言的坐姿,再次挑了挑眉,失笑道:“你也太不给你身旁这位姑娘面子了。”说完这话,他眼疾手快地把叶青言案上的碗夺了过来,把碗里的茶水倒掉,换成从扬州来的琼花露。
叶青言摆手说道:“我说过不喝酒了的。”
沈昭很是无奈,说道:“你刚刚考完乡试,我这是在替你减轻压力。”
“只是你觉得我有压力。”叶青言瞟他一眼,淡淡回答。
沈昭被噎得无言以对。
叶青言正襟危坐,很认真地欣赏着面前的歌舞表演,看到精彩处还会拍手赞赏。
沈昭看了看叶青言,又看了眼在堂间旋转不停的那位舞姬,忽然展颜一笑,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案上碟子里的一粒花生弹了出去。
花生击打在那舞姬的膝盖上,倒是不重,只是位置太过敏感,那舞姬一个立足未稳,便斜斜地朝着叶青言怀中摔去。
叶青言几乎是瞬间就伸出了手,动作十分迅速,她稳稳地扶住那名舞姬,甚至没有让对方靠近自己,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姑娘你没事吧?”叶青言扶住女子,关切问道。
趁着叶青言没有注意,沈昭又朝舞姬扔了颗花生。
这名舞姬也是惯作风流的人物,见多识广,哪里能不明白沈昭的意图?她先是微嗔了沈昭一眼,然后温柔望向叶青言,吐气如兰,轻声说道:“奴家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说话的同时,她很自然地往叶青言的怀中倚去。
叶青言当然没有让人得逞,她礼貌地推开舞姬,将对方扶正,确认对方再不会摔倒,才松手放开,微颔首示意,而后重新坐了回去。
无论是屋里的一众姑娘,还是沈昭都默了一瞬,他们静静地看着叶青言,不一会儿,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尤其是沈昭,更是笑的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阿言你也太有意思了。”
便是那舞姬也笑着说道:“是奴家魅力不足。”
叶青言却是摇头,很认真地看着那名舞姬,很认真地道:“姑娘你很好,尤其是你的舞,跳得极好,我很喜欢,只赏这舞便已不虚此行。”
舞姬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仔细地整理了衣着,然后对着叶青言恭敬行礼:“谢谢您的青睐。”
屋里一片安静。
之后这名舞姬和屋里的其他姑娘都不再理会沈昭,而是认真地表演给叶青言看。
是的,只是弹琴和跳舞。
便是一直依偎在沈昭怀中的那名少女也站了起来,加入到演奏的队伍当中,她的古筝弹得极好。
这些如花般的姑娘们沦落风尘都非自愿,她们这么多年所遇到的客人也只将她们当成玩物,唯有眼前这名小公子将她们当成一个人,一个技艺超凡、值得钦佩的人。
过完了今天,她们或许还得继续做卖笑的玩物,但至少这一刻,她们想做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骨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