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不远，她跟周檀青走在林荫大道上，周边都是树木，偶尔有几个骑着共享单车经过的学生。

她俩并肩走着，走过小桥。

她就去看晚上黑漆漆的江水，江水与天际同黑，融成一片，不知月亮是在天上，还是水底。

周檀青的裙子飘动，风鼓起了她的发丝，就像当年的高中开学典礼，作为学生代表上去讲话时的她。

晏梨迈开步子，绕过圆形的花坛，她将手背到身后，仰起脖子，望向寂静的夜空，闻到周檀青的发香。

回忆与现在交织，每一步，都如踏在泡沫里，旋转不同的幻影在她面前。

“快看！有星星了。”她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指向天空，跳了起来。

她的一声喊叫，吓了周檀青一跳，对方也仰起脸来，朝她指的方向眺望，一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圆点，从遮挡的云层中露出。

飘动的云移向了月亮，云层在强烈的月光中透出灰蓝色的薄感。

“周檀青，我可以背你吗？”她有些跃跃欲试。

“我可不敢麻烦酒鬼。”说着，周檀青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晏梨跟对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红扑扑的两腮不知道是冒着酒气，还是单纯开心的。

她踮起脚扑到了周檀青的背上，勾住了她的脖子。

周檀青托了托她，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一路说笑着回家。

*

本学期即将迎来小长假，周檀青要回家一趟，

在踏上前往长乐市的归途中，在离开晏梨的分分秒秒中，周檀青总会不时回忆她，每一个角落都是记忆的触点，开启她对于晏梨的怀念。

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现在的她，因为晏梨的回来，而重新感受到了幸福。

周檀青到家时，她的母亲也刚下班回来。她距离退休快了，却仍然精神奕奕地奔赴在事业中。

母亲的脸上有舟车劳顿的疲倦，她坐在桌边，长年的工作，让她的眉间已有沟壑。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阿姨刚沏好的普洱茶，喝完了一小杯。

“檀青——”她叫了声女儿。

周檀青从楼上慢慢走了下来，曾经这么丁点大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比她还要高。

女儿拉开了椅子，坐在了她对面，接着提起茶壶，将她杯中的茶水满上。

“妈妈，你应该先去休息。”

她叹息道：“明早我约了客户，趁现在还有空，跟你说会儿话。”

“自你出生以来，就从没让我费过心。”她欣慰地看着女儿，“我每天努力工作，想到可以送你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这有多好。”

“留学一直是你的梦想。”周檀青垂下了眼眸，轻轻说道。

“檀青，高中时我们明明已经申请好了学校，我至今都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

“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我想和她在一起。”

“傻瓜，人不能只靠‘喜欢’这两个字过日子。”妈妈的脸上露出了平静而残酷的笑，“真心是珍贵的，可真心不能当饭吃。”

“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做，我照您的方式生活了十几年，该把我的人生还给我了。”

周檀青的手已经半握成拳。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滑向泥潭。”母亲一皱眉就有很深的皱纹出现在眉间。

“宝贝女儿，你从来没有让妈妈失望过。”她的声音又变得柔软，试图感化她。给一棒子再给一颗糖，她总是运用得非常熟练。

坐在对面的周檀青猛地抬起眼，尖锐问道：“高中时我们闹得那么难看，我从来没有让你失望吗？”

“你可以弥补。”她的手盖在了女儿的手背上，拍了拍，“出国深造，对你、对我们家、对你所谓的那个爱人，都是利好的。”

“妈妈，如果有平行世界，我应该无数次按照您说得做了。”她摸过自己的手肘内侧，那里有处伤痕。

“那就听话！如果没有那个女孩，我难以想象你会取得如何高的成就。”

妈妈的眉心，因为总是紧皱，而留下了两道皱纹。她说这话时神情严厉。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有接下去的故事。”在高中那场化学竞赛里她就会崩溃，又或者在未来的几年，迟早会被压垮。

晏梨对她而言也像是一种药，那药不是续命用，是叫她意识到还能自救。

周檀青深吸了口气，冷静道：“你从来都觉得自己足够优秀，我取得的成就将不如你。”

“我会继续深造，但不是现在。”

“你也不是仲裁者，别再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她的声音清晰，“妈妈，没有一个人能够为另一个人开出人生的药方，就算是您也一样。”

这些话并没有引起母亲的勃然大怒，反倒是引来了母亲的笑。

“孩子，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令人可悲的就是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碎，我希望你未来也能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