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子述家里和颜初龄家住在同一层楼，那一层楼只有两家。

她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两家堂亲要买在对门，后来知道是颜子述的太爷爷太奶奶——也就是颜初龄的爷爷奶奶还健在，两家人关系很好。

出租车开到楼下的时候，一辆漂亮的黑色轿车从横杆下开进去，江上涵指着它对问颜子述：“这车价位多少？这漂亮！”

“我小叔的车。”

“颜初龄？”江上涵眉头一蹙，好不容易才看上一款，车主人竟然是他堂叔。

“他开回家的车应该不会太贵，你喜欢等下问问。”

“算了算了，还是别跟他开同款了，怪怪的。他今天怎么回了？”

“他只要不出差每周都回来看太奶奶。吃顿饭，不费工夫，又能尽尽孝心。”

江上涵点点头。

颜初龄在车库里等了十分钟才上楼。

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对面的马路上时看见他们两个从出租车上下来，从马路边到水果店不过六七步，江上涵也要等颜子述手挽手一起走。

一想到他们多黏糊等下他耳朵的唠叨就会多黏糊他心里就爽快不起来，少看两眼兴许清静点。

他家就他爸妈和他，他又自己搬出去住了，家里人少，老爷子和老太太就一直住在他家。

今天是江上涵来浔州后第一次上颜家来吃饭，老头老太太一早就去对门了，两家的房门敞开。

原来他爸和他大伯起过把两家墙面打通的心思，被他妈制止了，妯娌之间没他们亲兄弟之间的感情，她妈现在退休了很多时候都在外面旅游，或者回他外婆那里，交代他每周回家吃顿饭，是为添点人气，省得自己被老头老太太背后挑刺。

这都挑了多少年的刺了，颜初龄半信不信，但每周走一遭也不是麻烦事，楼下市场买点水果生鲜，老太太做饭他就陪着唠唠嗑，打打下手，挺好。

小时候看浔州和遥吾，这么大两座城，迷路了都找不着家，长大了从浔州骑自行车骑到遥吾还觉得路程太短意犹未尽。

时间也不遑多让，从前一年过那么久，成年后时间齿轮加了速，年初预算刚刚审批完，年终奖金分配方案就送到手上了。

遥吾在他脑中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听老人家讲讲以前的故事，倒能留住些许生活的趣味，叫生活缓上几步。

进门，大伯母来迎，今天大伯做饭，颜子述给打下手，无需他掺和了。他把菜给大伯母就去客厅里陪老爷子老太太说话。

江上涵跟老太太一起坐在红木凳子上，旁边一张凳子坐了老爷子，中间摆了一张棋布，在下围棋。

颜初龄掠了一眼局势，又掠一眼指点江山的江上涵，谁给她的勇气坐在这里的？

老太太给他踢了把小凳子，凳子滑到江上涵脚边，老太太拉他坐下，“阿龄你坐这，你是我们一派的，你爷爷有你爸爸了。”又对江上涵说：“你叔叔脑子最灵，拉过来做咱们的人。”

颜初龄把江上涵脚边的凳子拉离一段距离坐下，高大的身躯窝在茶几和边桌中间，江上涵看他模样有些憋屈，弯腰把茶几往外推了一段，起身收手时他突然回头。

她来不及反应，脸颊擦过他鼻尖。

她吓了一跳，他也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弯腰倾身出去。视线撞了那么一下，江上涵想跟他说抱歉，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在场还有其他长辈，等下小事变大事就不好了。她的话咽回去，视线回到棋局上。

颜初龄回头拿落在茶几上的茶杯喝水，发现茶杯离他远了，他小坐的地方宽敞了，再看棋局时，轻轻一声哼。

老太太赢了一盘不玩了，说要去给重孙媳妇做个自己的拿手菜，她不让江上涵去厨房，颜初龄要帮又被大伯母按住。

老爷子要开新局，老太太不在，他跟侄媳妇一派算怎么回事？说不玩了，起身去阳台，没坐五分钟，老爷子喊他：“阿龄！快来！赶紧救救涵涵，她这都要完蛋了！”

“喊阿述！”他坐在阳台上逗那只小布偶头也没回。

“阿述也不行！”

江上涵小时候没认真学，上大学的时候囫囵吞枣学了点，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她都是瞎落子，颜子述对围棋一向不感兴趣，在一旁瞎指挥，颜初龄看了两眼赶人。

刚坐下，落了不到三颗子，电话响了。

他看一眼，接通了，“说。”

那头说了什么，他回复：“我直说，人员薪资二十万三十万的不是大钱，人力想要董事会可以过，我也可以批，但想把外包服务拿过来自己做，拿多少？招多少人？要多久？口子放开了没一笔是小钱。系统运维我是不懂，预算紧张谁体谅我？年底开会问责今年怎么又超了，我找谁说理？”

显然电话那边的人还在争取，他安静听完：“有备而来？行啊，既然董事长都认可，我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花的我的钱。懂，行，先申请吧，我看看要做多少。挂了。”

老爷子看他挂了电话，问：“现在周末还要上班？”

“我是不上，人家上啊，这电话你又不能给人挂了。回头个个说他有急事找不着你。”

“我看啊，人家就是看你没家没室的，周末给你电话也不觉得打搅了。”

颜兴扬冷不丁来了这么句，颜初龄朝老爹看一眼，发现他目光短暂落在江上涵身上几秒，“涵涵，你有朋友吗？给你小叔介绍个像你一样乖巧懂事的姑娘。”

江上涵跟颜子述正在玩茶几下面那颗颜子述高中时候玩的解压球，被点名了抬起头朝颜初龄看一眼，“啊？小叔条件这么好不可能没有女朋友吧？就算没有，身边优秀的女性也必定不少，小叔你用心找找。”

“他三十四咯，就一张脸还过得去，这叫条件好呀？”

“哇，”江上涵心里觉得颜初龄这张脸其实不只是“过得去”，这在少年时期也得是校草级别的了，但她不能这么说，“小叔这条件还不好呀？您看这英俊脸庞，人高马大，再看这打扮，稳重儒雅，品位多好！我刚跟阿述看小叔开进来那车也可好看。工作稳定、体面、高薪，性格脾气更是没得说……老天爷，这在相亲市场姑娘们抢着要呢！”

颜子述听到那句“性格脾气更是没得说”差点笑了。

真笑了的是颜初龄，他倾身端茶，看看颜子述再看看颜兴扬，最后看向叽叽喳喳的小雀，眼底含了几分不明意味：“多夸几句，我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