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打开后座车门坐上车，车内空调温度低，让她莫名其妙慌张的心和手镇定下来。这是很巧合的事，不过也只是巧合的事罢了。今天是，那天也是。
脸上的笑意渐渐回温，她倾身主动跟颜初龄打招呼：“小叔早上好。”
颜初龄“嗯”一声，与此同时蓝女士转头，震惊地看看她又看看颜初龄，“‘小叔’？什么‘小叔’？”
江上涵郑重地点点头，跟她解释：“我不应该喊您‘阿姨’，得喊您婶婆。我是阿述的女朋友。”
蓝女士的惊喜和兴奋被她一句话浇灭了，“阿述的女朋友？阿述那个未婚妻？江家那个小丫头！”
江上涵再次点点头。
蓝女士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半晌后不知是开心还是不乐，说了句：“那真是巧了！”
“是呀。”江上涵附和。
颜初龄视线在蓝女士和江上涵身上扫过两遍，之后专心开车。
他们家比颜子述家会早一些搬来浔州，蓝女士对江上涵的印象早已经模糊了，只记得老邻居江家有个俏皮可爱有礼貌的女儿，几个孩子没事就在小区里面晃荡，下了课也不回家，坐在大门口的店铺前面吃冰棍，见到熟人就喊叔叔阿姨好。
后来老太太说阿述和江家小姑娘谈恋爱了，她心想那个小姑娘啊，挺好。
蓝女士问江上涵现在在做什么，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江上涵告诉她自己在一家广告公司里做设计师。
颜初龄略听了几耳朵，到后面聊起她和颜子述的婚礼，他问过她，差不多知道就没再听。
等他再回来时两个人已经聊得火热，蓝女士说自己最近正在研究眼妆，江上涵说我也是！两个人兴致勃勃交流心得，分享自己信赖的教学名师。
颜初龄面无表情开车。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他总算能体会到徐问朝说他跟雷怿瑄两个人坐在一辆车上车会爆炸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车开出去十分钟，蓝女士才意识到方向不对，“阿龄，不是去城东？你这走反了！”
“地库里放了点东西，换个地方练。”
“地库放了什么？”
“宝贝。”
“你城东别墅金屋藏娇啦？”
“藏了。”
蓝女士“嘁”了一声，转头跟江上涵埋怨他：“你小叔一天到晚油嘴滑舌没正形，我要被他气死了。”
颜初龄带两个人去了另一间驾校。车开进停车棚，他下车，带她们去二楼办公室，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办公室里睡觉，听见敲门声把腿放下了。
“哟！来了颜总？”男人看见他立刻眉开眼笑迎上来。
“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颜初龄说。
男人嘿嘿一笑，“这位是阿姨？和阿姨的小朋友？”
颜初龄点头，“我妈，她朋友。”又跟蓝女士和江上涵介绍：“这位是老滕，我朋友。今天约了他教你们，借他们的场地和车。”
“阿姨好阿姨好，妹妹你好。”
“小滕你好啊，真是个帅气的小伙！”
“滕哥你好，今天要麻烦你了。”
“不客气，我跟咱颜总多少年交情了。”
老滕给他们泡了一壶茶，喝几口聊了几句。江上涵和蓝女士在一旁聊天，但也难免听到几句，知道了之前颜初龄也是在一线做过几天业务的，老滕就是他那段时间维护的客户之一，后来成了朋友。
“我妹妹她在利禄乡支行做柜员，她说你们准备在严州开个分行了？”
“对，筹备挺久了。”
“挺好，版图又扩大了。将来得喊你颜行了吧？”
“我只管财务，只怕这辈子都听不到别人喊我一声行长。”
“所以我那时候就说你这人没野心。”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十来分钟，老滕带她们下楼去练车的场地，场地很宽敞，没有空调但也不是很热，旁边停放几辆教练车。
老滕问颜初龄：“两个都我带？你不是有教练员证吗？你教小江我教阿姨，不然你坐那多无聊？”
没等颜初龄回答，蓝女士连忙道好啊。
颜初龄看她一眼，她说：“我要看看驾校教练和教练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啊。我们那个教练实在是教得粗糙得很，是不是涵涵？”
江上涵重重点头，将学不好车的责任全数扣在教练头上，“是啊。”
“随你们。”颜初龄视线瞥过江上涵，转头去把车开出来。
老滕也去开车，蓝女士转头告诉江上涵说自己的考量：“你小叔耐心不够，我怕等下我学不好他给我甩脸色，但他不会对你发脾气，你就替婶婆忍忍他。”
江上涵点头说好，“我一定好好忍他。”
尽管她心里不愿意颜初龄教她，因为不知道婶婆在他面前是怎么说她的——跟我一起学车的一个小姑娘，她也怎么都学不会吗？那可太糟了。
她想在颜子述亲戚朋友面前树立机灵聪敏漂亮可爱善良乖巧懂事开朗……的好形象而不是留下一个科目二还要私下补课的污点。
颜初龄把车开到她面前，下了车，让她坐上驾驶座，他绕过车头坐了副驾。车门关上，江上涵感觉这车坐着很不舒服，不仅空间狭窄，安全带还有些勒脖子。
颜初龄指挥她把车开到另一个场地，将原来那个场地让给了蓝女士和老滕。她磕磕绊绊开了一段，自己都有些发怵，一偏头看见颜初龄只是微微蹙了眉头还算冷静。
“小叔，这还算稳吗？”
“你自己觉得呢？”
“还行。”
颜初龄笑了下，“你觉得还行就行。”
他这话半真半假的。“真”在内容，“假”在语气。内容在肯定你，可语气却硬邦邦。
不过江上涵发现他笑起来倒真挺像样，有真心实意的感觉，还有几分少年气，怪不得有些人这么多年了还惦记他，甚至为他放弃B行给的高薪。
看她额头上沁出几颗极小的汗珠，颜初龄扔一包纸巾给她，拧了两瓶水给她一瓶，让她先休息一下，“为什么突然学车？”
“上下班方便。”
“你们公司那附近到点就堵车有什么方便的？”
“因为挤公交很累啊。公交人也很多。”
这倒是，颜初龄心想，又问：“车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