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晴看看她,再看看颜初龄。
他点点头,跟江允晴也点头致意,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肋骨哪疼?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江上涵指了指胸下一些的位置,“这儿。摁一下就疼,拉扯一下也疼。”
“医生怎么说?”
“说是撞到肋骨了,观察两天让它自己愈合一下。”
“你行动坐卧都注意。”
“嗯。”
江允晴想起他刚刚接电话时电话那边传来的董事会秘书助理的声音,问他:“初龄哥你刚才是在开董事会么?开完了?”
“没开完,但这会儿估计开完了。”
江上涵叫起来,“小叔你开董事会还跑啊?”她心里更加歉疚,“对不起啊,耽误你工作了。”
“噢,没事。一个拖拖拉拉的会,不开就不开了。”
话说完,手机屏幕亮了,温难御问他去哪了。他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放回去,视线落在江上涵身上,她在跟江允晴说自己饿了,想吃楼下的馄饨。
她安顿好,姐姐又在这,他没有留下的理由。
“这事要给你爸妈知道吗?”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啊,”江上涵眼一立,“阿述他今天下午有事,他公司离得远,我也没让他送我爸妈,我爸妈还问了他呢,我给搪塞过去了。现在好了,我人在医院他竟然断联了!”
“打了几个电话?”
“三个吧。”
“多打几个,他会可能开完了。”颜初龄说。说完站起身。
“要走了吗小叔?”
江上涵莫名觉得颜初龄在这就是根定海神针,他走了这个房间估计空旷不少。
“我还有要忙的工作。你给颜子述再打两个电话,不行的话,晚点我去他公司把人给你接过来,”他停顿片刻,“医生有说忌口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公司附近真的开了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一会儿给你带。”
“什么时候?在哪里?你都已经光临过了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就这两天,你这两天不是没上班?”
“行,那谢谢小叔。”
颜初龄跟江允晴道别,江允晴正好下楼给妹妹买馄饨,说送他一段。
“今天麻烦初龄哥了。车已经送去修了吗?”
“送去了。让你妹妹别开了。”
“这不是她的错,是新手碰上蛮干的新手。”
“我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电梯到,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里人多,江允晴不好闲聊,到六楼正要拿明江支行开头时,隔着几个人看见外面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眉头一皱,在男人身边还站了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女孩扎了马尾,个子只到他肩膀,两人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站着。
颜初龄比她个高,即便被七八个人挡在后面,也依然清晰看见鸭舌帽下面的人。他和江允晴对视一眼,心中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像被谁丢了脸。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转头看贴在电梯墙壁上的楼层导览,六楼有妇科、产科、计划生育科。
都有了共同的猜测。
颜初龄点开手机看今天的日期:星期三下午。现在是三点多。也就是说他在颜子述家里看见的那条消息不是工作消息。
是私事。
他视线短暂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所以他这个侄子现在心思也不单纯了吗?
中途有几个人出电梯,江允晴怒不可遏,要上前问个究竟。为什么不接未婚妻电话带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医院,还是妇产科!刚迈出半步,被一旁的人拉住。
他的手隔着行服攥住她的手腕,有不可撼动的力量。
“你这样问能问出什么?”他低声劝她。
“这不摆着呢吗?”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得先想好你戳穿他以后,怎么告诉江上涵。”
江允晴拧着眉仰头看他。冷静下来思索,觉得他说得是有道理的。江上涵现在受了伤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个时候怎么温和地告诉她她不接电话的未婚夫在陪别人?告诉她以后她一定会跟颜子述大闹一场,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八年了啊。她该有多伤心。
“你说的对初龄哥。”
电梯到一楼,人陆陆续续走了。
颜初龄望着那两人上出租车的背影,郁闷了三天的心情在此刻迎来了大转折。
江允晴不知他此刻内心的狂喜,只看见他立刻给自己在医院的朋友去电,“我现在在你们医院,我侄子,他带他女朋友杭佳,到你们医院产科——计划生育科做检查,帮我看看能不能提前排几位,但别提我。”
“做好事不留名啊颜总,啊,等等,到底是产科还是计划生育科?这孩子他们要是不要?”
颜初龄沉默片刻,在连廊上站定,他依然认为他这个侄子并不想和即将步入婚姻的未婚妻分手,可他不好对别人说“我侄子他要带她女朋友去打胎啊”,于是说:“产科吧。”
“好。”
过了会儿朋友给他发消息:“你那个侄子侄媳妇不在产科,在计划生育科,手术已经做完了。你不知道他们不要这个孩子?”
“我以为他们要。多谢你,打搅了。”
“这点小事还跟我客气,什么时候去骑车?很久没跟颜总一较高下了。”
“改天,找个周末,去遥吾吧。”
“行。对了,你在医院干什么?我们医院对公对私不都在你们行走账吗?还有可以薅的?”
“有个亲戚在你们这住院。”
“要我安排吗?”
“不用了。她查完了。”
挂断电话的颜初龄心情有点复杂。他已经按捺不住将江上涵据为己有的冲动,他甚至想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免得去外面历险,开什么车啊,他给她当专属司机算了;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她跟颜子述八年的感情一旦破裂,从前缠结生长的藤蔓会长出刺变成荆棘,把一颗心、一个人扎得血肉模糊。
“你听见了?”他问江允晴。
“听见了。颜子述他出轨了。”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他是受人之托陪这个女人来的。”
“你会陪一个不是你女朋友的人来流产吗?”
颜初龄没有说话,片刻沉默说:“你是她姐姐,这事我可以帮忙调查,但得你去告诉她。”
江允晴望向他,“一定要说吗?”
“不然瞒着她吗?让她被蒙在鼓里?”已经那么可怜了,还要再可怜一些吗?颜初龄不知道江允晴怎么想的。
“倘若这孩子是颜子述的,那孩子已经打了,我们又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好,他们已经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可见感情已经很深厚,为什么要破坏她现在平静的生活?还不如就让她开开心心地把婚结了。”
“你觉得这合适吗?”
“初龄哥,平心而论,颜子述各方面都配不上我家涵涵。”
“所以呢?”
“你觉得他会舍得跟涵涵这段感情吗?会舍得放弃结婚?我觉得不会。颜子述你比我了解,他脾气好又细致,涵涵是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很般配,不然不会在一起这么久。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回头拜托涵涵再给他一次机会,而涵涵最后选择了原谅,那这事就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你明白吗?”
颜初龄最终没有说话。
他以为的江上涵眼里不该揉沙子。
但江允晴比他更了解她,了解她的脾性,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