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除了颜初龄谁也没有睡着。
江允晴八点多回到家,室友出差回来给她带了礼物,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同她说谢谢,室友立刻发现她状态不对,再一问,她对她和盘托出了自己的难处。
“我们现在也拿不出证据,他要是死不承认,就相当于是我们在我妹妹心里种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往后她疑神疑鬼,他们会争吵不断。可是不说,换位思考,如果我丈夫出轨,我毫不知情像个傻子一样维持这段关系,我会觉得很恶心。”
“这可真是个大难题,怎么就给你碰上了呢。”室友露出同情的神色,又问:“那和你一起发现这事的男人呢?那位小叔,他是什么态度?”
江允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她把礼物拿进房间关上了门,坐在窗明几净的卧室里,雪白的窗帘在眼前翻飞,深蓝色的夜里星光点点,明天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街上的热气蒸腾上五楼,她坐在床边却觉得这屋子空旷得几乎把人的心掏空了。
在无人处她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她给颜初龄打电话时对他说涵涵出车祸了,他立刻问人没受伤吧,那紧张的语气如同一柄利剑劈开她积攒了十来年的浓雾,眼前的鸿沟逐渐清晰。
他赶来,她看见一岸之隔的他伸出又收回的那只手,也看见向来不多管闲事的人竟然在下班后给侄媳送饭,他甚至对她这个姐姐说辛苦了。
颜子述对他依赖,认为那是他作为长辈爱屋及乌,并不怀疑;江上涵也是。
她是一个视角开阔且清晰的旁观者,和他是同一类人,比任何人都能更轻易地嗅到这个气息。
他让她去告诉江上涵,这并没有做错,因为他没有立场。可她必须面对开了这个口的结果,江上涵即将到来的订婚礼和年底的婚礼会立刻鸡飞狗跳;而她呢?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得偿所愿了。
坐了不知道多久,她责怪自己不该这样空坐浪费时间,找了部电影投放,靠在床头听声音。
*
颜初龄从医院出来接到谭业衡电话,他问他要两份材料,他又跑了一趟公司。材料交到谭业衡手里,发消息问徐问朝得知他还在办公室,去他家蹭了顿饭。
徐家一家三口,徐问朝、钟蕴尘和小徐,两个姓徐的都是闷葫芦,只有钟蕴尘还算活泼,但也比他家里有人气。
吃完饭钟蕴尘忍不住问他:“颜董今天怎么回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颜初龄默了默,对她说:“我有一个朋友,她的老公出轨了,是身体出轨,或者说在他眼里那只是一时失控造成的意外,他内心仍然是爱我这个朋友的,同时非常在乎他们这个家。我这个朋友对此事一无所知,但我意外撞见了。”
他点到即止,钟蕴尘应该明白。
钟蕴尘很耐心地听他倾诉,眉头一点点蹙起,直至他说完,她仍在共情他的两难,脸色渐趋严肃。她没回话,起身从阳台走到客厅,拍拍小徐的肩膀,指了指房间低声说:“你去屋里玩会儿,妈妈有事要跟你爸说。”小徐进屋后,她径直走向正在厨房收拾厨具的徐问朝,顺手从旁拎了那把反光的菜刀指着他。
颜初龄到这一瞬间才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谁给你的胆子干这种事的?”她盯着徐问朝。
后者往后倒了几寸避开菜刀的利刃,余光瞥见客厅里的小徐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颜初龄靠在阳台那张沙发椅上看戏。
他视线落在恶狠狠地剜他的太太脸上,这气得眼眶都红了,“我干什么了?”
菜刀往前,“你说呢?那女的谁?”
噢,徐问朝眉一挑,被迫又往后退了半步,大腿已经抵到灶台的边缘,他伸手要去夺钟蕴尘手里的菜刀却被她避开。
“你要干我也别拿菜刀啊,一股蒜味。”
“谁跟你嬉皮笑脸!徐问朝,算我瞎了眼……”
“颜初龄!你他妈滚过来!”
颜初龄落下茶盏,满面春风过来,“错了错了钟老师,你误会了,我说的人不是老徐。”
钟蕴尘非常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他刚刚那套“我有一个朋友”的话术分明是在提醒她,犹疑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一番,“你确定?”
“哎不是,”颜初龄指了指徐问朝,“就您家这位啊,他出轨?您想什么呢钟老师,连办公室公家的电脑屏保都是您跟我大侄子,他能出轨啊!”
钟蕴尘眉眼的狠厉松动了,徐问朝把菜刀从她手里收走,拿到水槽里去清洗。她道:“也是。那你下次别用那种沉重得我以为我就是当事人的语气说话,我连给你们公司寄的举报信要写哪些内容都想好了。”
“我的错。”
“你就那坐着看戏呢,还你的错。”她冷声说。颜初龄跟她赔罪,弯腰摊手把人引出厨房,她刚走出去,转身回去抱了抱徐问朝,颜初龄听见徐问朝哼了一声。
阳台上,钟蕴尘终于深切体会了他的两难,在她问了几个问题就要给出建议的时候,颜初龄却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答案。”
就在刚刚。
“对。那就是我的答案。你说的一时冲动、一时失控、一时鬼迷心窍我觉得都不成立。不是都说你们男人喝了酒起不来么?还起得来说明喝得还不够,不至于连自己女朋友是谁都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