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门缝是暗的，屋里窗帘是拉上的。

颜初龄和江允晴往颜子述的身后看去，江上涵那张透红的脸露出来，她有一双湿漉漉的杏眼，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了扫。

颜子述急切地转身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放开，“涵涵，涵涵，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和她只有那一次，你信我——”

江上涵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推也推不开，手握成拳落在他身上，最后只得求助颜初龄：“初龄哥，可以麻烦你把他带走吗？我同事要来探望我，我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个场面。”

终于不是喊“小叔”了。

颜初龄细品她这一声“初龄哥”，有觉悟啊，对待这种被蛀虫咬缺了一块的感情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就应该多一些正向暗示，最后走到正途上来，好极了。

他心中畅快，点头说了声“好”，邪恶之手伸向侄子，将他从他前女友的身上用力拽了下来，颜子述还要伸手去够，被他拧过肩膀拉走了。

“江上涵。”

江上涵闻声看向江允晴，她脸色憔悴，昨夜没休息好，她心中愧疚，赶紧走过去抱住姐姐的手臂，跟她贴了贴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昨晚只想自己待着，谁也不想见。

我不知道颜子述会半夜打电话给你。

妹妹声音就在耳畔，江允晴这会儿才听出来她的嗓音有些许沙哑，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问她：“你做好决定了？”

“什么决定？”

“和颜子述，还继续走下去吗？”

颜子述。江上涵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下意识紧眉头，她不知在忍耐脑海中闪过的哪个画面带来的晕眩和倒胃。

她起身，偏了下头，怕眼泪沾湿姐姐的肩膀，抬手擦了下鼻子。

“想了一晚上，刚刚也没正式跟他说分手，你还是舍不得。”

“这还需要正式说吗？”她进门，江允晴也进门，两个人把门关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屋里立刻亮堂起来，窗口还放着颜子述昨晚下楼买回来的曼塔，插在一只新品奶茶罐里，曼塔的影子投落在她脚边。

是正午时分。

“你刚问我做下决定了吗，这事根本就不需要做决定，从我看见那些消息开始，我跟他就结束了。爱情结束了，剩下的只是我自我修复的情绪而已。”

妹妹语气平和，江允晴的心却止不住微微地疼。她望着窗台上手撑着下巴抚摸花瓣转弄花瓶的妹妹，告诉她：“八年时间很长，你们这段感情多认真我目睹过，颜子述他并不出色，但他心里有你、愿意处处让你，也顺着你的脾气。这样的人难得。”

“就是相处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有了子女、有了孙辈，只要他做了这事就回不了头，何况是八年？我不想结了婚后半辈子总是想起这件事，好像在垃圾桶里找饭吃，想起来就被恶心一下。”

江允晴理解她现在气头上的状态，这时候别人说什么只怕她都听不进去，于是不再劝慰，“都看你自己决断。昨晚你跑出去，整个颜家都没休息，都在等你消息、担心你，如果颜子述这边不再见面，长辈那边总要去说一声。”

“不去了，这还去什么呀。改天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会过来帮我料理好，”江上涵说，她垂眸看见楼下停车坪里开出一辆眼熟的车，那车开出一段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停下，“颜初龄好像在等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你别再乱跑了，明天出院我来接你，不想住颜子述家里就住我那。”

“知道了，不会乱跑，”江上涵笑了笑，嘴角有弧度，可眼底几乎没有半分笑意，“帮我拜托一下颜初龄吧，让他把他侄子看好，别再来找我了。”

江允晴看见她无声滑下来的一滴眼泪，那眼泪在脸颊划出了一道晶莹的泪痕，被阳光一照，跟她白皙的肌肤融为了一体。

她心口一紧，几乎是哑然着道一声好。

江上涵把江允晴送出门。

这时候她觉得江允晴有些决定是对的——她不向颜初龄示爱，就永远不会受伤，不管是被拒绝的伤，还是被背叛的伤，都不会落到一个暗恋的人身上。

姐姐走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化妆品不全，她不打算化妆，换一身干净点的病号服，再准备一点果切就可以待客。

应琦带着小童来，小童拎了水果，应琦抱着花束，她同两个人打招呼迎进门，看见后面站了拎着一个奢侈品包装袋的曾锡昊。

“曾总这段时间在浔州？”

“不是，听应总说你出车祸请假，我说这多严重啊，得来看看，”曾总打量她，“看起来不是很狼狈，美貌依旧。还认识我，说明脑子没坏，白来了。”

几个人笑起来。

“盼我点好吧老板！”几个人在窗边坐下，江上涵给两位老板倒茶，小童要帮忙，她拦了，“我这只手也还能用，不用帮。”

曾锡昊说就是，“让你涵姐自己来，我这都多久没喝你涵姐泡的茶了，上次还是在她刚进公司那会儿。”

江上涵切了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