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拒绝了颜初龄的提议。她不习惯自己的花栽在别人的院子里,他的院子离她工作的地方有点远,他们两个也不适合在她和颜子述结束以后还有联系。
但对颜初龄她只给出了一个理由:不方便。至于哪里不方便,颜初龄不追问,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两人刚从电梯出来就听见屋里的争吵。
是覃可女士和张音女士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洪亮。
她急急冲过去,颜初龄想拦她没拦住,见她在门口止住了脚步,这才缓缓跟过来,“不进去?”
“进了不知道帮谁,我妈是在帮我争取利益,我也没想跟他妈撕破脸。”
“倒不是个笨蛋。”
“你原来觉得我是个笨蛋?凭什么?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的?我的朋友他们从来没说过我笨,你不能仅凭几面就这样评判我,就凭这几面你就觉得我是笨蛋,说明你是个笨蛋。”
颜初龄发现这姑娘有时候挺应激的,你随口说句话她能炮仗似的怼回来,脸也跟炮仗似的红,挺好玩。他露出个略带歉意的表情,仿佛被她训服了,“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相处的时间确实太少了,我对你还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看来——”
他话没说完,房间里覃可女士提了音量,江上涵把耳朵凑过去,他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覃可女士冷笑一声对张音女士说:“你别当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给江上涵炖只鸡炖只鸭的,跟她面前演个好婆婆好妈妈,在那哭诉你儿子多辛苦多在乎她,哄得那个傻乎乎给你儿子垫钱!我阿妹不主动说,我还不会问吗?她那是心疼颜子述,以为真上你当呢!到现在不知道垫了多少,装修那十几万里头,多半都是她给出的吧!我不跟你要十万不错了,八万你还嫌多?那整面的墙、满地的地砖、沙发和床……我就告诉你吧,我懒得跟你算,不然发票拿出来,未必是这个数。”
“这还存发票?这是一开始就准备找谁报销?要这样一开始也就别把钱花进去,那钱不是我们求着她花的,现在倒好,还要我们还了。”
“不是你求着她花的?张音你看看你这副嘴脸吧,你照照镜子看看多虚伪,你真当我们阿妹是笨蛋啊,你那点花花肠子她看不出来,那新房子水电物业费原来挂你手机你都要转到她那里让她去付钱,你怎么不转给你儿子?啊?挑着他加班时候去找江上涵,一个月三百块钱你都要她出,你好意思!不是你天天在她面前子述穷子述累,她能把钱投进去吗?也就是她想跟你们颜子述这没前途的过一辈子才给他花这个钱,不然就你那副嘴脸,没给你轰出去不错了!”
“覃可,你说事就说事,别骂人啊。”
“我这是就事论事。这钱你不认,我就回去拿发票,我不怕折腾,这几十块钱车费我们出得起,不用你报销。几十块钱换两万值得很。”
客厅里安静了会儿,老太太的声音响起:“还,这个钱我们还给阿妹,别吵了,还有哪些赶紧商量。”
覃可道:“她们拍婚纱照的钱。”
张音叫起来:“这照片都拍完了,两个人都拍了,这你也要我们赔偿这合理?那件婚纱将近十万块钱到现在还在他们家里摆着,那不是我们阿述穿的啊!那是你们女儿穿的!十万块钱我都没找你要,你找我要三万块钱照片钱!”
“我跟你要的不是三万,是十三万,你别搞错了,十三万,婚纱加摄影。那十万块能是你儿子出的钱?你别搞笑了。”
“怎么不是他出的?”张音反问一句,但声音也低了。
江上涵想起之前跟她妈电话的时候,她妈问她婚纱摄影的钱谁出的,她以为她问的是摄影,就直接说是自己出的。那天挂电话匆忙,没时间跟覃可多解释,造成了这个误会。
她正准备进去跟覃可说一声,从门缝里看见张音看了蓝小缨女士一眼说:“那钱是阿述找阿龄借的。你女儿是娇小姐,想要这想要那,婚纱不肯租,成品不满意,逼得阿述不得不跟他叔叔开口。这婚纱就穿一次啊,就拍个照,等订婚宴过了,结婚时候还要定制,就这脾气颜子述都忍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江上涵闻言看向颜初龄,“他找你借钱了?借了多少?”
“不多。”
“多少?”
“他要十万,我给了三十万。”
江上涵顿生羞愧。她为自己的那么满意的婚纱是颜初龄买单而感到难堪,心中也有那么点动容。情绪涌上来,她眼眶红了。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谢谢你。”她想起颜子述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那时他刚大二,在外面兼了两份实习,攒下的全部补贴给她买了一件羊绒大衣。
她的眼眶越发湿润,颜初龄从她眼里看见了温柔、谅解和怀念,眉一拧,这他妈的想起哪个美好过去了?他提醒她:“出轨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江上涵被他这句胡说蒙了,扭过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
屋里的争吵降温了,覃可女士那熟悉的阴阳怪气具有更强大的攻击力,直接戳张音的肺管子:“我女儿就是娇小姐就是宝贝怎么了?我阿妹生下来就是过好日子的不是跟你颜子述过苦日子的。她跟你颜子述过苦日子也不是过不得,这不是你颜子述出轨了吗?跟别的女人睡一起还把孩子搞出来了吗?我收回说他没本事的话,这方面他本事倒是挺大,不知道你这个儿媳妇什么人,是哪儿比我们阿妹有吸引力了?”
张音被她讲得短半截气,不吭声。
片刻后没忍住说:“这是颜子述的错,他是该死,我不为他狡辩,但他发了誓的,他就那一次,喝了酒稀里糊涂自己都不知道,他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出轨惯犯。涵涵不肯跟他走下去,那是他活该,但不能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他比谁都更想解决好。”
“他还发了誓要一辈子对江上涵好,他做到没有?你做亲妈当然相信自己儿子了,谁知道他干了多少回这肮脏事?不过也没区别,这事一次就脏了。哦对,我们阿妹晚点去医院做个检查,别染了病。”
“去,去,有什么事颜子述负责到底。不过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了,你家涵涵也不是没跟别人在一起过,颜子述也没嫌弃过她——”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一声“嘭”,紧接着是什么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覃可指着张音大声詈骂:“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真是有什么妈就有什么儿子啊!我阿妹正经恋爱做什么不可以,轮得到你在这里说?”
张音也不甘示弱:“我说怎么了?你女儿跟人家谈多久啊,认识才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你颜子述还不定认识那女人多久!”
众人又拦又劝,声音交杂在一起,江上涵一句也听不清。颜初龄把门合上,抓着她手臂拉她走,她不知在发什么呆,他硬生生把人拽到对面,开门,把人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