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被颜初龄拎回了家。
他家在她家隔壁楼四楼。这边真正住建局的人已经不多,但因为地段好,前几年又小小翻修,有许多年轻人在这租房。
颜子述家住这栋三楼,从他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她房间的窗户,四五米的距离,小时候他们搬来阳台外面晾衣服用的竹竿搭在两扇窗之间,用来传递过家家的玩具。
那时候袁蔻还只是一个中班的小朋友,跟在一年级的哥哥姐姐屁股背后,被放进竹筐里差点从这边窗户划到对面窗户。
江上涵记忆回来了点。
主意是柯珂出的,因为早几天颜子述和几个同学又找了一根竹竿,把它跟原来那根绑在一起,二合一更坚固了,可以传递一些重物,比如家里的收音机、麻将桶,他们的目标是可以传送人,麻将桶的传送告诉他们工程已经成功了一半,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袁蔻的头上。
阿妹年纪小,个子也小,比麻将桶重一点,比他们轻一点。于是柯珂把她家装谷子的大竹筐找来,跟袁蔻说:“妹,姐姐带你玩个滑梯,你坐进去,送你去见涵涵姐姐好不好?”
袁蔻兴高采烈地鼓掌,毫不犹豫就跳进了竹筐里。
那天竹筐滑到一半卡在正中间,两根竹竿也经不起袁蔻在中间大哭折腾,中间不断向下弯曲,把几个始作俑者吓得大喊大叫。时值暑假,大人们都不在家,最后哭声吵到了在颜初龄房里打游戏的几个哥哥姐姐。
江上涵以为自己早忘了这些事,没想到触景生情,全想了起来,她问颜初龄还记不记得这事。
“你是人吗?”颜初龄问她,“你还笑得出来?人阿妹的命差点葬送在你们这群人手上。”
“嘿嘿,我们那时候也不懂事嘛。还好有你啊。”
颜初龄对那天是有点印象的。那个暑假他原本要去浔州的,但蓝女士说临时有事没法带他去旅游,让他自己在遥吾玩,结果被他那爷爷奶奶安排在家里看小孩。
“他们自己会玩,你就负责提醒吃饭,吵架的时候和和稀泥就行。”
他转头对颜子述说:“我没空管你,你别闹出人命,别人打你你就忍,忍了回来告诉我,我给你打回去。要是你惹的事,我就弄死你。”
颜子述说:“叔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惹事。”
确实是一个月没惹事,转头给他惹了个大的。季颢颖跟他说好像有哭声,推开窗门看见对面三楼江上涵和她堂姐在窗口拉紧竹竿的一端,她堂姐江允晴大喊:“蔻蔻你别动,等下竹竿断了!我们想办法把你弄上来!”江上涵在旁边死死摁着竹竿哇哇大哭,“蔻蔻——蔻蔻——姐姐对不起你哇——蔻蔻——”
竟然都想起来了。
她哭得太撕心裂肺,现在想起来实在太好笑。颜初龄忍不住笑了。
江上涵瞥见他翘起的嘴角,“还说我,你自己也在这儿笑!”
“我是笑你,哇哇哭,比蔻蔻哭得还大声。”
江上涵捂了捂脸,“我那是吓得啊,这么大祸,蔻蔻要是死了,我们都别活了。”
“你姐她怎么不哭?你看人家遇事就是这么冷静,你慌得跟猴子似的,完了人哄完蔻蔻还得连着你一起哄。”
“嘿。”江上涵心虚地笑了下。那天颜初龄和季颢颖两个人一人一边控制住竹竿,把蔻蔻从中间倒了回去,但蔻蔻还是不停哭,她在那头哭,江上涵在这头哭,颜初龄没辙,差颜子述去门口小卖铺买了一袋零食,两个人加起来哄了足足一个下午。
江上涵还记得第二天颜子述没喊她出去玩,到了傍晚才知道,她被颜初龄一状告到他爸那里,挨了一顿鸡毛掸子。
她因为受到惊吓,加上又有江允晴求情,老江心疼得不行,覃可女士也不好下手,夜里她抱着季颢颖哄她的兔子玩偶一抽一抽地睡觉,给覃女士吓得连夜去了医院。
她跟颜初龄说:“我姐她当然冷静啊,她从小就聪明,你忘啦?她也是廉州大学毕业的,我们家最厉害的!就是那时候她年纪小,力气不够,不然她就能解决,用不着你们!”
颜初龄哼了一声,冷不防问了一句:“你把我兔子拿走不还我怎么回事?”
江上涵愣了下,“不是送我的?现在还在我床头呢。你也没叫我还啊,你要的话我现在去拿给你。”
颜初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房门,“留着吧。”
“你为什么喜欢兔子玩偶啊?那时候颢颖哥家里都是变形金刚。”
“我妈买的,我属兔。”
“噢噢噢怪不得呢!”
今天阳光也很好,门开进去看见澄亮空气里漂浮细小的尘埃,绿白色系的装修把江上涵带回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不用的家具都用白布盖上,但白布上方却不见多少灰尘,整洁如新。
她听覃可女士说过,蓝小缨女士偶尔会回遥吾来,有时住她爸妈家里,爸妈在镇上不方便,她就来这里歇脚,所以这边常有人打扫。
是两室一厅的户型。
颜初龄进门掀了沙发的遮布,脱下外套搁在扶手上。客厅有一台老旧空调,但还能用,他开了空调调到二十七度。
冲江上涵指了指厨房。
江上涵去厨房,“是这个吗?”
“对。”
她抓着锅柄,打开水龙头盛水,盛了三分之二放到电磁炉上,盖盖子,插插座,摁开关,“OK了。”
“我能到处走走吗?”
颜初龄把两间卧室的房门推开。
她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主卧,蓝女士应该是常来住,主卧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有遮盖,床上的被子甚至都没有叠。
颜初龄进去把被子叠好扔在床头,整了整床单,又把电视机旁边的遥控器摆正,最后拉开了窗帘。
颜初龄的卧室是没人住的,比他在浔州的房间大一点,摆了一张地毯,那时候他和几个同龄人就在那坐着打游戏。
他书桌是空的,桌上老颜给他打了两个书架,摆了他小学的旧课本,一旁橱柜的格栅里摆了几个相框,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是排球比赛、舞蹈表演、趣味运动会的抓拍。啧,她小时候个子不够高,根本看不到这些照片,她回头看了眼站门口的颜初龄,这家伙真是从小帅到大,好可恶。
更可恶的是床头那面墙。她一回头发现一整面墙都是他的奖状,她走过去仔细看了,除了三好学生、优秀干部就是一等奖,一等奖还全是区级及以上的章,区级的都很少,基本是省级的。
“初龄哥你会跳舞啊?学的什么?”
“都学点。”
“好厉害!现在还会吗?你跳一个?”
“你想得美,你谁啊我跳你看。”
江上涵嗨一声,“别这么小气嘛。”
厨房电磁炉响了两声,是水开的信号。
两个人从房间出去,江上涵关了电磁炉,先去阳台拿盆装半盆冷水,再把热水倒进去,水温调好,走进客厅里跟颜初龄说:“你把毛衣脱了吧。”
颜初龄转身把毛衣脱下来交到她手里,毛衣有他身体的温度,江上涵拿在手里找寻弄脏的地方,结果看见他打底也有沾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