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还是找我爸的衣服给你将就一下吧？可能会有点小，但也就一阵。”

“你是不是不想洗？”

“不是，我弄脏的我肯定洗，我是怕等下干得慢，你着凉了。”

“着凉了你正好报恩啊。”

“哇你这个人！那你把里面这件也脱了吧，我一起洗了。”

颜初龄靠着沙发，“得了，洗一件你都不一定洗得明白。”

“你别瞧不起人，我刚刚说的是这边不方便洗衣服，你们家没装热水我是知道的，不是我不会洗衣服。你要不要洗？脏了穿着怪难受，你要是不洗就算了，我还省事了呢！”

“你还有勤劳美德。”

“当然，我很勤劳的！快点。”江上涵给他让个道，要他进屋把衣服脱给她。

颜初龄眉一挑，“干什么？”

“你进屋啊，衣服脱给我，你去被子里躲会儿。”

颜初龄：“……”

江上涵看见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刚要说“你不脱我就不洗了”，结果他抬手把衬衣掀了起来，接着把它从他线条分明的腹肌胸肌上剥了下来，扔给她。

她看完了才猛地闭上眼，“这不合适吧！你耍流氓啊！为什么不去房间！不去房间也不提醒我一声！”

“去房间冻死我吗？”颜初龄起身，手落她肩上帮她转了个身，“睁眼。”

“OK。”江上涵比了个手势，睁开眼跑去了阳台。

阳台比开了空调的客厅凉多了，江上涵脱了外套露出脖子却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点发烫。太可恶了太可恶了，有的人不仅长得好，成绩好，身材还很顶。

她激动得就差原地转两个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整件毛衣都扔进了盆子里。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腹肌没看过吗？网上多得是。胸肌没看过吗？体院的帅哥也是跟她眼前显摆过的。

但颜初龄的真没看过。看别人理所当然，看颜初龄格外羞耻。

她摇了摇头，坚定自己的想法，江上涵，你清清白白，你坦坦荡荡，你又没叫他当着你面脱，是他出其不意，看见是你应得的，你是无罪的。

半分钟后，颜初龄听见阳台传来“啊”的一声，接着看见江上涵从水盆里取出那件说好只搓一搓弄脏的地方但却湿淋淋的毛衣。他眉一挑，闯大祸，办大事，这才是个厉害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满含抱歉。

给他说中了，一件她都洗不明白。颜初龄架着的腿不紧不慢放下来，撂下手机起身朝阳台走去。

见他靠近，江上涵眼睛不知道往哪放，脚也不知道往那边走，退了半步又向前来，目不斜视盯着他的眼睛，“我把打底给你洗了吹干，然后立刻去买一件干的毛衣给你，毛衣不贴身穿，坚持一下，你看行不行？”

她真怕颜初龄被她从这里扔下去，“初龄哥，这不能完全怪我，我没想到你当我面就脱了，这吓了一跳。这是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不合适了。”

“是吗？”颜初龄心情极好，“我脱个衣服给你吓成这样？”

“有点吧。”

“那是我欠考虑了，我道歉。”

“也不用——”

她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叫喊：“阿龄！蔻蔻找你过去拍照！赶紧的！”

一声落地又一声：“小叔在家吗！”

江上涵看见树荫下面走出去两个人，其中一个她太熟了，两人抬头看过来。

她放下他的衣服要躲进客厅，可惜来不及，只能躲在他身侧，整个阳台对于下面两人来说唯一的视线盲区。

“你让一让。”

颜初龄没动，问她是谁。

“颢颖哥和你侄子。”

“我侄子谁？”

“颜——”江上涵话到嘴边忽然冷静，她转头瞪着颜初龄，心中升腾起一丝怒火，但也仅仅是一瞬。

颜初龄看见她眼里的怒意被其他情绪替代，那情绪来得太汹涌，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极残忍的混蛋。

他将人拉进房，自己出去跟季颢颖和颜子述说话，把两个人打发走了。

回来时江上涵还站在原地，“他们走了吗？我能把衣服拿进来洗吗？”

“我自己洗吧。”

“不行，我洗。”她将人拽进客厅，最终还是没进屋，但是把阳台的拉门拉上了。

颜初龄看她安静下来的神情。

意识到自己太着急，忽略了她的感受。靠美色得来的终究会被回忆里的深情打散，她看见颜子述落荒而逃怅然失落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起身去阳台，推开拉门，将人带进屋里，摁在沙发上。

“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江上涵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再想点头时放弃了，他看见她眨了眨眼，试图把湿润的情绪压下去，但似乎收效甚微。

“我应该去房间脱衣服的。”他对她说。

江上涵又点了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从旁取了纸盒放在她手上，“一会儿还要见面，你哭吧，哭够了我们再回去。”

他说完起身，自己出去把衣服洗了。

江上涵坐在沙发上，诀别时她恨意滔滔，那时她质问颜子述为什么要背叛她，她要他这一生都不如意，要他痛苦、悔恨，直至有一天想杀了那时的自己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可短短半月的恨湮没不了这八年的爱啊，他们曾经那么珍惜过对方，他们说过无数的情话，发过无数的誓……夜深人静时在她的床头放映，问她舍得吗？要不要重归于好？问她舍得吗？再一次泥足深陷。

颜初龄隔着玻璃看见她眼泪成线地往下落，这是她哭得最安静也最惨烈的一次，他希望这一次能稍稍洗掉她的不甘和怨恨、不舍和挣扎，再勇敢地往前迈一步。

尽管他知道那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