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关越在门口装了一个摄像头,有人经过时手机会提醒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早晨打开手机投个屏,可以看见喜欢的女孩打扮得青春靓丽出门上班,她的表情懒懒的,时不时打个哈欠,可是仍然好看。
她站在电梯口拿镜子再看一眼自己的妆容,自言自语叹:“江上涵你美成这样可怎么办呀!”
可爱极了。
那天夜里他想起和她的初遇。是在新生入学后一周左右,她穿着军训服和舍友在超市里买水,一掏口袋发现两个人都没带钱。他排在后面等,见两个人灰溜溜要把准备结账的零食饮料放回去,嘟囔着一会儿休息时间都不够了。
十八岁的江上涵皮肤嫩白,整个人水灵灵的,一双眼睛亮晶晶,欢爱时他喜欢吻她的眼睛,仿佛她送了自己满天星辉,令他无比满足。于是他主动帮她和舍友付了钱,后来借着她还钱的契机追求她。
哄骗刚入学的学妹谈恋爱屡见不鲜,他那时偶尔也对自己的所为颇为不齿。可江上涵单纯、热烈、真挚,她笑嘻嘻地窝在他怀里问他:“谈恋爱是这样吗?遇见一个人就想跟他过一生?时时刻刻都不肯分离?”
她说我真幸运,刚到恋爱的年纪就遇到这么好的丘关越。
他何尝不是呢。他闭上眼睛梦见她,睁开眼睛想念她,翻开书页看见她的留言就想立刻去找她。
那时他以为相爱很容易,是在后来,一个人走在异国的校园里,偶然听见一对争吵的情侣在相互揭短,他们从天明争辩到日落,终于女生踮脚堵住了男生的唇,“你不准再说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在改嘛!”于是两个人和好如初。那天他在那张咖啡桌旁坐到了很晚,论文一个字都没有敲,给空号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他在煎熬中发现相爱难,相爱善终更难,而他一手毁掉了自己如梦绚烂的爱情,把江上涵弄丢了。
他后来极度想念江上涵的时候有过深刻的念头,他不在乎江上涵和颜子述有过什么,哪怕她生出一丝报复他以外的真情他也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她爱他多一点,只要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会在美国努力发展,只要她愿意跟他回美国,他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会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瞧不起颜子述,他平庸到让他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他定了回国的机票,打算跟江上涵告白,却在她毕业聚会那天看见角落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那晚他抽了一夜的烟,意识到江上涵付出感情不是以一个人的才华为门槛。
手机两天没有弹出提示说江上涵经过门口,他以为出了什么故障,于是设置只要有人经过就提示,第三天他等来了颜初龄。
他比他那侄子精明太多,只看一眼顶上的摄像头就知道那摄像头不是安保装的,人都已经从屋里出来要走到电梯口了,又转头回去拖了两个箱子出来。
他反复观看视频,终于注意到他脖颈上的吻痕,他在挑衅他!
江上涵搬去跟他一起住了吗?她再也不回来了吗?颜初龄好到哪怕跟颜子述沾亲带故她也会跟他在一起吗!
他接连两天失眠,睁眼看天花板,其实什么都没有。
颜初龄把相机的内存卡取出放进一个保险箱里,告知江上涵密码,手贴着她的脸颊将人揽到怀里抱着,“这保密等级还可以?我的东西只有我自己可以享用。”
江上涵昏昏沉沉只想睡觉,一切都随他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颜初龄送她出门上班,再次邀请她住进家里,再次被拒绝,帮着把她的两个行李箱搬上车。
回屋,接到于濯珧的电话,“你知道那个举报的人是谁么?”
“谁?”有人想让他摔一跤,导火索是谁都有可能。颜初龄对这个人是谁没兴趣,但还是随口问了。
于濯珧说了一个名字,这倒叫他有片刻的哑口,“看不出来有这胆魄。”
“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贺之惟给她多少钱?”
“你不知道?”
“我和她话都没说过几句能有什么仇?”
“怿瑄从贺之惟那边问来的消息是,贺之惟没给她钱。”
“他自己说的?可信吗?”
“他现在有点钱都花在庭宣身上。”意思是可信。
两个人各自守着电话两端沉默,都想不出为什么梁茵会举报他受贿。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他见梁茵也不过两三面,江上涵对她印象不好,他也从没有认识的想法。
这不是无冤无仇吗?她有毛病吧。
“她跟贺之惟怎么勾搭上的?”他问。
“这不知道。”
“雷总不多问两句吗?不收钱却给贺之惟办事,不会是咱们贺总的追求者么?”颜初龄冷冷笑了下,“贺之惟请人帮了这么个搬不上台面的忙,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报酬?”
“别挑拨离间了,今早上你师侄就在公司门口吃的早饭。”
“活该。我说贺之惟。”颜初龄挂断电话,从烘干机里取出江上涵的衣服,一件件如珍如宝地挂进衣柜,接着去了健身房。
江上涵接到应琦通知,同她一起去了去了A行,跟调查组说清了原委,“这笔钱他原本不要我还,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年终下来就还给他了,他不知道,事后还骂了我一顿。那天是我们公司发年终,电话是在六七点的时候打的,各位可以问问其他人。”
她拿出和覃可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明,“我母亲也反对我还这笔钱,这是当时告诉她她的反馈,这张截图是转账记录。”
丘关越坐在对面望着她,在众人沉默点头间开口:“这么说就排除了贿赂嫌疑,但你和颜总早就认识,两个人关系怎样?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没有贿赂他,但他因为认识给你开了后门?”
“我有一回请他帮忙,他开玩笑说这次竞标他只负责预算,对于选择哪家投标企业没有决策权。”
“他是项目组的成员,他有话语权。即便他没有直接说明需求,也可以旁敲侧击不是吗?”
这江上涵并不知道。她静默看着丘关越,心里却为颜初龄着急。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狭隘,明明颜初龄说过,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却要把人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