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先来后到，而且我也不是所有狗狗都喜欢，跟咱们晴雨和绿蓝有缘分呀，”她把葱葱拉了过来，端在两个前辈面前，“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葱葱，你们的新朋友，葱，这是晴雨，这是绿蓝，别看它们比你小，凶起来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所以悠着点，和平相处啊。”

两人三狗在收银台点了一杯dirty一杯拿铁和店里特制的狗狗零嘴。

这边营地环境清幽，周六上午不怎么热，甚至会有从山间出来一路疾行的微风，有人但不拥挤。葱葱第一次来这样一个天高地阔的草坪高兴坏了，一溜烟儿没了踪影。晴雨和绿蓝还缠着江上涵，到服务生送了咖啡零嘴过来，它们吃饱喝足了才滚进草地里。

蓝女士跟她分享这次的欧洲之行，“你不知道你扬哥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本来早几天就要回来了，偏偏他说来都来了，多逛逛吧。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要不是你初龄哥找人都带不回来。”

“所以那画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真的能让他个门外汉买到呀？买开心罢了。摆床头天天看，我说不如冰冰随笔一画。噢，冰冰就是奶奶朋友那个孙女儿，在美院教书，跟你一样学画画的，改天介绍你认识认识。”

江上涵大学读设计，也往动漫方向发展过一段时间，对于从前学的国画、油画什么的早已生疏，剩下的仅仅是拿起铅笔时的肌肉记忆。不过学了那么些年，铅笔到手或是颜料摆好，她也还是能很快成画。

她读艺术纯粹是文化课太差，没天赋也非爱好，跟美院那些专业的完全没法比。

“好呀，”她说，“我应该是见过她的，过年的时候在中心公园。”

蓝女士一听，朝她眨了眨眼睛，“你见过她？在中心公园？”

“对呀。初龄哥带她放烟花不是么？”

“哎，那不是给她放的，是给对面放的。”

“对面？谁呀？”

“对面教师公寓有个阿龄要好的同事，他们宝贝女儿要看十二生肖烟花，爸爸就叫人做好了，教师公寓那小公园太小，就在中心公园放，可最佳视角又不是点火这一边，就拜托阿龄在这边给他放，他们小阿柔在家里就能看见。”

江上涵点了点头。她后来时常会想那天的事，颜初龄哄人从来都是大手笔，那几炮烟花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可心意却是很难得的，她在心底定义了他的行为，就是对那女人有了好感和关照，把这个“事实”压在心里，贴了封条，不看，也不质疑，慢慢蒙尘。蓝女士告诉她真实的原因，她心里那个封箱打开了，灰尘四散了，天光大亮，她又对他有了一瞬间疯狂的想念，一时不知道这真相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说那天人怎么那么多，还上了电视，阿妹真幸福，有一个好爸爸，”她想了想，“还有一个好叔叔。”

蓝女士笑了一下，“不止一个，颢颖那小子也在啊，你没看见？”

“颢颖哥也在？”

“他们一块儿去的呀。不过颢颖跟濯珧应该不是很熟，几个人小时候打过架，我听阿龄说颢颖把人家花折了，濯珧纠集他们教师公寓的几个小子以多欺少把你颢颖哥摁在椅子上把头发剃光了回来的，后来颢颖跟阿龄气不过带着住建局一帮人冲过去把人扔江里了。”

“所以住建局的孩子跟教师公寓的有仇不是我们这一群人的事，是从初龄哥他们那一批人就已经开始了？”

“是呀，就是你颢颖哥那一剪刀惹的祸。那次真是差点出人命，阿龄一个没学过游泳的套个游泳圈就敢往河中心去把人捞回来，我听到我都吓死了。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出事了可怎么办呀，回家以后赶紧把人送去学游泳了。”

江上涵摇摇头，“太勇敢了。”

“他说拖到江边打的主意是他出的，这样没大人管闲事，没想到瘦瘦小小的都站不住，往河里一倒就被推出去了，他只是想教训人，可没想出人命，别人不冲过去可以，他不行。那会儿奶奶心疼呀，拿抽阿述的戒尺抽了他两下，他说就是他死了也不能让那人死，他死了家里人伤心，那个人死了家里人挨骂。我那时候就想，完蛋了，这孩子又聪明脾气又硬，以后没人能治他，”蓝女士说，呷了一口拿铁，嘴上抱怨，但心里眼里都是自豪，“果然啊，就是现在年近四十了不结婚，家里人也只敢偶尔催一催。”

江上涵很想把这个话题给它跳过去，她每多听一句都会多想颜初龄一下，想他房间里的照片和在他房里暗度陈仓的惊险刺激，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大雨；也想她坐在门口跟晴雨和绿蓝吃早饭，一边看着他在花园里替她浇花除虫的惬意和满足；想他把羽毛球拍到自己脑袋上故意弄乱她才扎好的大光明，又把人拦在球网前胡作非为时的放浪和疯狂……这对她来说可太折磨了。可是她偏偏又忍不住接蓝女士的话。

譬如：“他现在不是配合了吗？以前黎安姐都没有来往这么频繁呢。”

“确实是挺配合，愿意帮老太太待待客已经是很不错了，”蓝女士弯腰对着刚玩耍回来的葱葱给他喂零食，一边说，“老太太的意思呢，也不求他多热情，毕竟他拉一家人开会说喜欢你要大家别拖后腿这事史无前例，要让他慢慢放下这段感情。”

江上涵到嘴边的薯条定住，什么感情？缨姐知道了什么？她感到惊恐。她明明瞒得很好，缨姐不可能知道她跟颜初龄有过一段。她很珍惜缨姐这个好朋友，不敢想她要是知道了自己对她宝贝儿子做了这么狠心的事会怎么样。

大家都不是她，没有人会理解她的。

她思绪乱窜，目光落在蓝女士的侧脸上。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蓝女士也感到惊恐。在一片寂寂风声中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这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手里蓝莓掉落，轻轻“嘚”一声砸在木桌板上。

“缨姐，什么会呀？你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