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和颜初龄的婚礼定在了23年4月22日。

农历三月三，上巳节，华夏民族最古老的节日之一，古时人们在这一天祓禊、踏青、求福、祈子，青年男女可以随心邀游、定情。这是中国最古老也最自由的情人节。

这个日子算仓促的。颜初龄并不急于结婚，他的爱人现在不乱跑，那本证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江上涵却等不及，因为颜初龄总是拿“生孩子是结婚以后的事”来搪塞她，拒绝给她提供一颗可能会成为非婚生子女一部分的精子。

确定这个日子那天，颜初龄下班回家，看见江上涵坐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写毛笔字：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她对他说：“这是《诗经》里的，讲的是三月三青年男女河边相会沐浴赠花的场景。春来三月，男孩女孩站在流水清澈的河边，手里拿着兰花，女孩问男孩：‘你要跟我一起到河边去看看吗？’男孩说：‘我已经去过了。’女孩说：‘再陪我去一次吧！洧水岸那边，开阔又好玩！’于是男孩女孩们嬉笑打闹着在河边玩耍，临别时他们互相赠与芍药表达情意。”

她是个不爱读书的人，可是读起来却觉得特别特别美好，淳朴、自然又热烈的美好，她读了很多遍。

颜初龄也细细读过，他跟数字打交道，与文学阔别多年，对古文文字的把握已经没有从前那样游刃有余，可还是体会到其中意趣。

“你笑什么？”江上涵问他。

“发现你和这诗里的阿妹很像。”

“哪里像？”

“主动、热情、可爱。”

江上涵拍拍脸“唔”一声，“当然！所以老公，吃过饭我们去河边散散步吧？”

“要么再一起洗个澡？”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呢！”两个人笑起来。

去公园的路上，江上涵看见路边热腾腾的炊烟突然想吃粉胶，颜初龄下车去买，回来时带了一束芍药。

牡丹花王，芍药花相，她也种了三株芍药，一株是软软糯糯的奶油碗，一株是清新雅致的绿晕，一株是错落舒展的嘉年华。

快啦，三月到她们就会陆续开花，到时候定情信物就开在了她的花园，她会在盛大花期里嫁给这个送她芍药的男人。

但江上涵完全没想到，4月22日那天，她险些没能嫁出去。

那天一早，她的好朋友们很早就来到家里，其中也包括通过颜初龄认识的雷怿瑄和乐樵苏。乐樵苏是于濯珧的妻子，他们是遥吾教师公寓的教师子女，跟她是老乡，乐樵苏说两个人要说青梅竹马也算不上，成年前的相处就是不太熟的哥哥妹妹，没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亲昵。

江上涵点头，“嗯，我也是。”

柯珂和江允晴带着她的几个伴娘出了一堆迎亲堵门的难题，把颜初龄和他气势嚣张的伴郎团堵在门外，咳一声说：“古时君子有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今天我们就围绕这六艺来出题，新郎和各位帅哥要是解不了题过不了关，晚上新娘就跟我睡了哈。规则是：你方所有表现我们新娘和伴娘们都看得到，对此进行评分，五分为优，四分较优，以此类推，答完题后新娘和伴娘们会把手里的芍药放入题号对应的花瓶里，我们数完取均数，所有题目结束后把芍药数量加起来取均数，如果最后没有达到较优，今天就各自回家，达到了……达到了就算你们牛。噢，‘御’就不考了，新娘的驾驶证就是你方新郎教出来的，我方暂且信任你方新郎驾驶战车的技术。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听明白了！你们伴娘不会故意压分吧？”

“问出这种问题你扣一朵花！”

“哎哎怎么这样！”

“错了错了，当他没讲啊。柯珂妹妹见谅见谅！”

柯珂当然见谅，招呼人呢，“来，摄影哥，镜头对准各位帅哥，咱们准备……哎？怎么少一个？不是说七个人吗？少了谁？”

伴郎团里年纪最轻的邢铮最闹腾，“阿敏哥，他严州公务没忙完，晚一点来，快开始吧姐姐！我还没见过嫂嫂真人！”

“见到吓死你！你嫂嫂绝世大美人！”柯珂道，“各位帅哥请听题，请问你们谁是单身？”

江上涵和雷怿瑄在房间里要笑死了，透过镜子看见外面一群男人脸上五光十色。

于濯珧和童振樾还有另外两个互相觑了眼，表情在问这什么破问题。

三十六的单身汉季颢颖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而十六岁的邢铮高高举起他的手，“我呀我呀，姐姐我单身！”

柯珂朝他眨眼，“一会儿加个微信，姐姐也单身。”

大家这才知道她什么意思，都笑了起来。颜初龄冷不丁说：“他十六。”

“十六？”柯珂脸上笑意消失，“你十六你这么高？增高鞋垫分米起步呐！”

“没有增高鞋垫呀，每一厘米肉都是我自己长的，不信你看！”他把鞋后跟啪嗒一声踩到面前。

“行吧行吧，自己长的就自己长的。等你再大点哈，再大点姐姐给你打电话哈。来来，各位，咱们现在正式开始，第一题，‘礼’，简答题，口答题，一共三题，内容涵盖婚后生活几大要素，三题每题单独计分。所谓‘礼’，礼仪规范，道德准则，我们在这里用以考验君子的品行。第一题：小百和小年是夫妻，有一天早上他们要一起出门，小年没听小百的话只穿了一件短袖就出门，小百则是穿了一件外套，小年走出去后却感到非常冷。如果各位帅哥是小百，你会怎么做？”

江允晴补充：“这道题我们有个指定回答人是必须要表态的，于先生，你太太乐樵苏女士想听听你的看法。”

于濯珧是这群人最冷静的那个，有人激动，有人紧张，他最镇定，因为他是来凑热闹的。他还没说话他的宝贝女儿阿柔探出个脑袋，“爸你想清楚再说噢，我替妈妈监督你！”

这问题可太简单了，颜初龄想了想，“你行不行啊？你别自己把乐主任得罪了还害我娶不上老婆！这题肯定有诈。”

“有什么诈？”邢铮问，“把衣服给小年不就行了？宁可冻死自己也不能委屈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