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福利院小孩今年的资补还没有正式批下来。
院长赵春兰将老花镜从鼻梁上拿下去,疲劳地揉了揉眼睛。
福利院后院的铁门“哐啷”一声,在一片静谧的院中显得突兀又刺耳。
褚玉穿着简单的白袖黑裤,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后院进来,不远处还有几个麻袋停着。
赵春兰听见了声音赶紧出来迎人,“小玉,哎呦,小玉,你放着,我来我来。”
两人一块把几个麻袋拖进了后厨,打开一看,是惯例来的水果。
“真是麻烦你了,”赵春兰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今年的钱没下来,采购师傅们买的东西只够孩子们平常吃饭了,有了这些还能当周末加餐用用。”
她招呼着褚玉喝水,拿怀里的手帕给她擦汗,“你呀,不用回回都来送这么多东西,多攒点钱比啥都强。”
褚玉摇摇头,“妈妈,学校有宿舍,我平时用不到钱。”
“唉,”赵春兰揉揉她的脑袋,“也是巧了,今天有志愿者过来给孩子们讲故事上课,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褚玉瞪大眼睛,摇了摇头,有点怯懦。
“我今天学校有事,先回去了妈妈。”
她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有人追她似的。
上午十点,大学食堂还未正式开餐,二楼只有零零星星几个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专业书的学生。
沈彧去买咖啡,谢烟四处张望,看见沈彧后正想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女孩。
那女孩身材小巧,却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食堂打饭阿姨的衣服,戴着白口罩,正弯着腰擦桌子,不知道为什么给谢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鬼使神差想上去开口搭个讪,沈彧正好买完咖啡过来,好巧不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发什么愣呢?”沈彧问。
谢烟摇头,顺嘴说:“想沈老师风度翩翩,不知道招惹多少狂蜂浪蝶。”
沈彧皱了一下眉:“也没有,就一个。”
谢烟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沈彧说:“正在眼前。”
谢烟没有一点被点的自觉,打开扇子颇为自得。
沈彧从他那动作眼神里多少看出来一点万花丛中最靓的不愧是我的意思。
沈彧问:“你跟我过来做什么?”
谢烟眨眨眼,没提那缕白烟,只是说:“单位放假我没事儿干,喜欢你,想黏着你,顺便驱赶一下情敌。”
假的。
其实是异典司的执事,他那位神神秘秘没脸没形遮遮掩掩做贼似的老搭档催他干活,他来邬城大学探探情况。
沈彧说:“昨天的事是我莽撞……”
“先别说那么绝对嘛,”谢烟截住了话头,“我是真喜欢你,沈彧。”
沈彧当即反问:“你喜欢我什么?”
谢烟倒是没急着回答,想了一会才说:“沈老师讲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沈彧没有看他,而是说:“我们相识也不过一月有余,谢先生就当露水情缘,有什么不好的?”
谢烟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沈彧能说出这么一副话,“你这话说的可一点也不文化人了沈老师,我可是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的。”
他俩相识于一场文化交流会,沈彧担任客座教授,那天谢烟在台下听主办方慷慨陈词听得昏昏欲睡,头点地了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沈彧。
一双杳霭流玉桃花眼,三分挑三分笑,眼皮轻轻抬起,似乎若有似无地扫了他一眼,整个人清举疏朗,脊背挺直端正,衬衫线条隐隐约约勾勒出腰腹。
谢烟是谢家嫡系这一代的长房嫡孙,谢家祖上折折腾腾到了现在,祖训长房嫡孙掌管异典司,其余子孙只能从商,偶尔搞点文化支持博公众好感。
他光顾着看人了,其实根本没注意听沈彧在说什么,但是不笑都那么好看,肯定是喜欢。
他第一次见沈彧是真有点喜欢他,可是自从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以后,“沈彧”也只变成了一个令他抓耳挠腮的任务对象。
可惜了。谢烟想。
谢烟对沈彧“一见钟情”,一路穷追猛打,不管怎么说,得手了一半。
谁知有人翻脸不认人。
沈彧哑口无言。
他说:“你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谢烟凑近他:“他们说了不算,我只要一句话,沈老师,你喜不喜欢我?”
沈彧下意识偏了偏头,没吱声。
大概是他这问题冒昧了。
谢烟还想再动,但是餐厅人来人往地多了起来,沈彧一副不想被旁人知道的样子,只得歇了心思。
但是他又不拒绝,谢烟心痒痒,谈了恋爱他就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了,真心火难耐,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
那把黑底扇子扇面上绘着八朵形态颜色各不相同的山茶花,又隐隐约约透露出鎏金纹路,颜色艳俗又大胆。扇骨呈现罕见的青白色,隐约能看见刻着小字。
最外面的扇骨上能看清五个字:枯荣遗梦扇。
沈彧眼神扫过,突然道:“谢先生扇子不错。”
“地摊上随手买的,”谢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说,“反正扔家里也是积灰,我用着顺手就拿着了。”
沈彧一笑,左手拢起右袖,轻轻摁住,抿了一口咖啡,动作间露出了白玉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