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谢烟的视线很快被吸引住。

沈彧颔首。

“玩扇子不是什么稀罕事，倒是沈老师，您爱好还挺特别的。”谢烟说。

那镯子说不上是什么材质，温润滢白，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内里似乎有水流动，还泛着淡淡的青光。

沈彧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上的镯子，笑了笑:“家传的镯子，放在身边才安心。思来想去，时时刻刻戴着才能真真切切见着。”

谢烟点了点头，心里不赞同，也说不上来不赞同什么，本着社交礼仪还是礼貌道:“挺好，这镯子真好看。”

两人对视，各怀心思。

不一会谢烟就淡淡挪开了视线，准备结束这场尬聊。

不料沈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冲那个女孩招了招手。

“褚玉，过来。”

谢烟听见他说。

然后谢烟手中那把扇子就那么烫了他一下。

谢烟握紧扇子，一边听沈彧说话，一边用扇子点了点右侧太阳穴。

白日之中，他的右眼似乎闪过金光，而后眼睛又黑了几分。

那个叫褚玉的姑娘是沈彧带的专业课方向研一学生，没事在学校帮忙挣点小外快。

谢烟礼貌地同她握手，但褚玉似乎有点怕生，鹌鹑一样往沈彧身后躲了躲。

枯荣遗梦扇的温度一直在升。

谢烟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扫过褚玉。

那个女孩手腕上凭空出现了一根七彩流光的丝线，质地莹润，颜色浅淡，拖在地上，一直出了餐厅门口下到楼梯，不知道另一头牵在何处。

沈彧轻声对褚玉说：“这位是谢烟谢先生，没事的。”

谢烟觉得褚玉不讨厌她，但是莫名其妙有点怕他。

这一点可以从中午他跟着沈彧吃食堂时，这姑娘给他打了整整一勺肉还没手抖，但是不敢跟她对视来证实。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彧说：“褚玉平时是有点内向，这么害怕一个人我还是头一次见，还以为你们两个人认识呢。”

谢烟摇头说：“哪的话，这姑娘看着这么依赖你，沈老师人文关怀搞得不错。”

沈彧一笑：“褚玉是我资助过的学生，她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见笑了。”

枯荣遗梦扇被谢烟拿在手上把玩，他偏头轻轻点着桌子。

“沈老师，下午有空吗？一起去喝个下午茶？”

沈彧正襟危坐，脸上笑意不变：“下午有课，谢先生自便。”

枯荣遗梦扇轻轻点在沈彧手腕上的灵霄雾梦镯。

一股通体凉意自扇骨中荡开，原本的高温烫手顷刻间下降，回到了正常温度。

“那真不巧，”那把枯荣遗梦扇握在他手中，谢烟缓缓说，“我只能陪沈老师一起去上课了。”

沈彧道：“谢先生请便。”

褚玉一直都是落单的那一个，她低着头抱着书往回走的时候被撞了一下，小声说了“对不起”以后，视线里那片衣角依旧一动不动。

“同学，”今天中午的那个红衣黑裤的男人的声音响起，“你沈老师托你带我逛逛学校。”

“你骗人。”褚玉飞快地抬头又低下，“沈老师会通知我的。”

“对，”谢烟说，“你真聪明。其实我想追你沈老师，但他油盐不进，来找你了解情况。事成以后，必有重谢。”

褚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顷刻间被钉住目光，那双眼睛中滚动着金色的符咒，扇子张开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原本只有山茶花的扇子似乎有两朵开得更艳俗了，生出了绯红的花露，欲滴不坠，托举着显现出两只形态奇异的异兽。

那个懒洋洋到有点淡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得意眠，观照影。”

褚玉的意识正在模糊，她眼前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双奇异的眼睛，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丝毫挪不开目光。

他在说什么东西？

得意眠。

观照影。

这四个字艰涩地在她的大脑中回响，像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推开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而后褚玉的身躯开始僵硬，视线开始虚化，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浓雾。

蒙昧之中，她似乎听见了沈彧的声音。

她没有去关注眼下莫名的处境，开始神游天外地想这六个字如此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了，是沈老师的文学课。

“天上月，水中天，夜夜烟波得意眠。”

“拨观照影，我怀一片冰心。”

整个邬城大学的时间停滞了一瞬，时钟上的指针不在走动，但是谢烟脑中依然响着“咔嗒咔哒”的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停下来，沈彧猝不及防向这边走来的动作是一帧一帧定格下来的，鹤梦疑与观照影的法相显现在谢烟身后。

世界映成了镜像，所有人都被一分为二，不断轮转，两只红嘴赤尾的仙鹤叫声嘹亮，在镜像中仰颈起舞。

“铮”一声古琴声响，只有天上的太阳，飘动的云彩，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