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霄示意她一起往屋外走，说道：“只剩稳固修为了，自然快得多。近来修行如何？”

“声名大噪。”长矜言简意赅。

流霄疑惑扫了她一眼，说道：“那应是不错了。二师妹她带你去了竹下避？”

长矜点头：“为何二师姐和道寂师叔都称竹下避叫什么萝卜精那地界？”

流霄听到她问这个，倒是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平日不关注那些俗称，对此也无探知欲。你可以去问问白师弟。”

“可有学什么通用道术？”流霄见长矜摇头，就拿出一卷竹简递给她，“这是藏术馆里的练气小道术，平日可多研磨。”

长矜漫不经心地收起，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之前的事，于是停下来说道：“那枚悟道剑式碎了。”

“还想要？”流霄低头瞥了一眼她打着旋儿的毛茸茸的发顶。

“那东西很是难得，我不过也就凝出一枚。”流霄说道，“暨山里用不上。我尽量在你出山前给你。”

长矜抓住他的袖袍。

流霄口中疑惑地“嗯”一声，问：“何事？”

长矜这会儿身量还不高，但她偏不抬头去望流霄，而是让他低下身子来看她。

流霄从善如流地弯下腰来看着长矜的脸。

有一些细碎的额发黏在她的眼睫上扑闪，流霄伸手拂开。

那双眼睛兀的一下抬眼盯住他，长矜凑近脸望着他的眼。

她轻声问：“是我独有的吗？”

两人这时才不过到院门门槛处，流霄不知为何觉出几分窘迫，微微挪了一下视线后直起身来。

他的手顺着长矜的额把发别在她耳后，只是太短了没别住。

流霄说道：“我只会有一枚。”

长矜心里对这个答案还是不满意，但戏弄流霄让她觉得轻快。于是她也不再追问，抬脚往前走去。

流霄始终落后她的半步，看着她那两条轻飘飘甩动的发带乱晃。

常飞霜今日来接长矜去竹下避的时候，就碰到了同样在院中等长矜的流霄。于是她今日也不再管，只是同流霄说教她好好学一下礼数，免得拿出来丢人。

光看长矜走路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端正的人，她行步间无章法，脚下深深浅浅的气力走得不甚雅观。

脑中想了会儿长矜行礼的样子和常飞霜在一旁闭眼不忍看的模样，流霄垂眼遮住笑意。

他近来好像笑得有些多了。

“师兄，我们去哪？”长矜问。

“你师姐同我说你还不会御物，让我今日教会你。熟悉暨山之后就自行活动。”流霄说。

两人走到一生峰边崖上，有一条极其硕壮的铁链卡在崖边通向云雾里看不清之处。

“这铁索通向器山，里面都是一些暨山前辈留下的无主法器。你那烛阴鞭并不好用来做御物法宝，我今日就带你去一趟器山，看有无合适的。”

“器山的东西讲究缘分，如果器物愿意认主就可以直接带走。亦或是用修为强行使器物臣服，亦能带走，只不过多半不顺手，这种是最不提倡的。”

流霄先行落在铁索上，转身示意长矜踏上来。

长矜往崖边落下，一踩在铁索上才知不对。这铁索竟是无时无刻在旋转着，因为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根本看不出异样。

长矜这下失了手，歪七八扭往云海里栽去。

她脚一脱开铁索，足尖蜻蜓点水贴了一下铁索面，借力把整个身子自下而上回正过来，跃到铁索一米上的半空。

等再次落下时，她故技重施，足尖一点往前飞去，踏在流霄肩上，飞跃他身旁往云雾里探去。

流霄就不紧不慢跟她在身后，望着她身轻如燕在道上穿梭。

这一片已完全被深厚的云蔽起，还有云状的游鱼在雾里游动翻腾，长矜坏心眼去打散这有灵机的气体，云鱼再次聚合后，朝她甩一尾跃下消失。

身前已现出三条索道，长矜正要开灵识细辨异样，忽听得一声辽远空灵的鸣叫。

呜地一声，声浪扩散开来，长矜顿觉丹田清明。

这一片云雾开始剧烈翻腾，铁索之下现出一张云雾合成的巨口，它张嘴大开着，一口把长矜咬入口里，跃到极高的澄白空中。

而原本在云雾里若隐若现的三条索道消失了，长矜已经看见不远处的漆黑器山。

那张大口用云雾把她从口中喷出，长矜回头望了一眼。

是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有半座山大的云鱼。

它吐完气之后又落进云海里。

长矜直直往器山里坠去，她其实已准备扭身调转姿势落地。

但她亦察觉到了那道极快靠近的气息，于是假装没反应过来松了劲。

流霄的手刚贴住她的颈后时，长矜朝他面上喷一口气。

就见她像鱼一样从手中滑脱，几个翻滚间跳到器山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流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长矜是在报复他不提醒那铁索机要。

他抿了抿唇，手放下来。

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