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为了不让长矜早课迟退,天光未现之时就喊着她起来。
只见一抹轻飘飘的鬼影伏在一团被褥上声声唤。
“挽娘……”
“挽娘!”
她喊归喊,长矜睡归睡。
这下阿棠也不耐烦起来,原本娇美的眉眼里冒出火来,吼道:“长矜!你才过一天好日子就又天天赖着不起!”
“这下你大师兄走了,二师姐也走了,留着我天天在这里跟你唠叨成老婆子!”
“你也就能奈何我了,混账东西。”
长矜很难为地从褥子里伸出一条手臂,搭在床架上拍了拍,示意知晓了。
然后又没了动静。
长矜已经被吵得有点清醒了,她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什么时候起能刚刚好。
房间突然静下来。长矜心里觉出几分不对来,在褥子里挪了挪,把面埋进去,咕哝道:“等会儿……”
可是还是没动静。黑乎乎的屋里静悄悄的,她那只搭在架上的手被攥住,轻轻摩挲着。
“等会儿是多久?挽娘?”
流霄的声音突兀地在房中响起。
长矜彻底清醒了。她猛地使力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扯了一下没扯动。
空气里突然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我马上起,你出去。”长矜声音闷闷的从被褥里传出来。
原本攥住她手的力消失了,长矜听到流霄走出里间。
她从床上爬起来快速穿好衣袍,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阿棠这时候幽怨地从寄魂铃里爬出来,任劳任怨给她梳头。
长矜很识相地垂眼不说话,心里却还在琢磨。她明明没开阵法,流霄是怎么突然进来的?
阿棠突然说道:“长矜,你的那两条发带早被你师兄拿走了。快叫他还回来。”
她一出声就钻进寄魂铃里,卧房的门被打开,流霄走了进来,手里拿的正是那两条发带。
他往长矜的发髻上一边一条系好,理顺之后让发带搭在她的肩背上。冷不丁听长矜问:“你怎么进来的?”
流霄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又走出去。
长矜起身追在他背后一遍又一遍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暨山破阵法怎么这么没安全感,她要是在突破什么的也容得一个大活人钻进来吗?
流霄解释道:“这一片道院住处都归我管束,只有我有通行令。前些年出过弟子在院中研究禁术差点爆体而亡的事故,故而暨山刑堂在这方面就有了警惕。”
他只是因为昨日梦有些不安,想过来看看她。流霄心里想着。
长矜还要追问,就见流霄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是一枚小小的、精巧的金剑。
长矜一下止住话头,停住不动,接过那枚悟道剑式,拿在手心里把玩。
长矜说:“这才多久,这么早给我?”
流霄低头看着她懒散模样,忍住去摸她鬓角那条乱飘发带的冲动。
他说:“莫要受欺负了,有事就直接拿着去打就是了。”
长矜莫名其妙,把金剑揣进怀里,慢捻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嘱咐我别欺压同门,毕竟只有你知道我灵识修为多高。外门根本不够看。”
流霄看着她姣好的脸,总觉得有血没有擦干净,到底没忍住伸手掌住抚了一下,低声说:“总会有意外的。”
长矜被他摸得不自在有些痒,可见这个表面温和实则冷淡的师兄嘴里吐出这么温情的话,只是微微偏头,忍了忍没把他手拍开,说:“知道了。”
流霄只克制抚了一下就收了手,看着长矜召出手背上那只壳儿爬上去,慢悠悠飞往二生峰。
直到看着长矜驾着那还不是很稳当的龟壳消失,他才转身出院,朝着院外抱剑而立的常飞霜点点头示意,往自己住处走去。
常飞霜眼神复杂地看着流霄远去,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叹了声:“罢了。”
长矜还不知道,今日如果流霄没来,就是常飞霜闯进房里把她从床上薅下来了,远远没这么温柔。
修学堂的授修长老可不好对付,第一天敢早课迟到,长矜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常飞霜想起前些日教长矜学讯令之事。
长矜惯会看人心,要是想讨一个人开心是很容易的,只是她不屑于这样做。
在常飞霜那座终日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院落里,长矜坐在冰椅上捏着符咒画样子。
常飞霜看着她画了只又丑又脏的乌龟。偏偏她还颇为自得,欢喜做了一叠附上术法,扔进乾坤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