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长矜为什么刻成这模样。长矜晃了晃手背的龟壳纹路,说简单好用不重复。常飞霜哑口无言。
她又在一叠新符咒上琢磨着画样子,做了一叠白色雪花讯令,瞧着倒是比她自己的那叠乌龟精巧许多,然后伸手递给她。
长矜歪头笑着说:“师姐怎么只带着金色雪花,白色也不错。”
常飞霜在院中并不收束身上道气,白色雪粒飞扬,在长矜头顶覆上一层浅浅的白,她看着长矜,脸色淡淡:“妄自揣测。”但最终还是收下了。
暨山都传言说常飞霜喜欢道子,所以她故意讯令也学着道子用金色的。
早些年常飞霜对流霄心生仰慕,以为修士就该是这副模样,强大而无情,只能令他人仰视。所以她努力追随他的步伐,想要成为一样的人。
她修冰雪道,心思纯粹无杂念,修为精进得很快,也慢慢得了众人口中和流霄一样的评价。
她以为这是爱慕,流霄最终只会选择配得上他的人。
直到试道大会之后,流霄不入金丹。
外界都说他在问心境里道心有瑕,不敢踏出这一步。她不信,跑到无生峰上去问师尊,师尊却回答说是。
“无情道不适合他,飞双。”天衍说道。
她以为这是机会,却见流霄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变了的是她。
她把自己困在里面,金丹之后修为难有长进。为了契合冰雪道意象,她把飞双改为飞霜,那枚金色雪花讯令在她手中攥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
后来长矜出现,她承认自己嫉恨。流霄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就是待长矜和待旁人不同。但常飞霜这么关注他又怎能不知。
他的目光久久停滞在长矜身上,而让她觉得最无力的是,长矜根本不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她想拦住长矜接近流霄,提前来截人,说服自己是因为冰雪道更契合长矜的道种。
长矜没有犹豫地说我选你。
她的这些自己能不想去承认的下作手段一拳打在棉花上,常飞霜不甘心,她极度不甘心。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东西,落在了别人手上。
可流霄从来不是谁的,长矜也不是别人,是她的小师妹。
她想了很久很久,也许长矜正是看出来了,才递给她那叠刻画的白色雪花讯令。
她一直研磨的道关兀的松了,道丹上的细微斑驳被洗去,她接过那叠白色雪花讯令。
也告诉自己放手。
所以她不再看护长矜,现在看到流霄从院里里面出来,心里也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波澜壮阔的起伏,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只是她不肯面对。她也许喜欢的不是流霄,而是那个无懈可击看着无所不能、站在所有人顶上的天才。
她也许只是嫉恨,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终于放下执念。
“道寂师叔也会喜欢的……怪不得道子。”常飞霜喃喃着。
更怪不得自己。
这狡猾的小鬼头。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那叠金色雪花讯令,在手心攥成粉末,迈步慢慢离开。
其实她一直不太喜欢金色。
金色的粉尘挥洒在空中,落入云海里,千万分之一的尘粒飘在那只摇摇晃晃的又丑又脏的龟壳上。
那厢长矜驾着壳儿上早课,身旁驰过无数踏剑踏刀的外门弟子,无不侧目看她。
她并不在意这些眼光,毕竟如今自己也是并肩道子的大名人,就要尽早适应这种众星捧月的注视。
也不知流霄要是但凡消息灵通点,再回想起那日她随口一句“声名大噪”是何等表情。
长矜最终还是在卯时前最后半盏茶踩点到了修学堂。
修学堂并不是那种一桌一人的凡间授课学堂,而是很大一块空场地,每人一张蒲团坐着,蒲团之间空隙不大,弟子都在后半空间挤着,前半部分是授修长老的空间。
修学堂另还有一部分靠门的缝隙是留给暨山杂役旁听的,如果有心修行,暨山不反对杂役也在修学堂旁听。暨山开宗师祖曾说:“大道并行,不拒来者。”
故而暨山捧高踩低之事并不猖狂,宗门行事清正。
还有一事在修士之间流传甚广,说是几百年前某宗门的杂役弟子得了非凡机缘,一飞冲天,得道之后报复曾经看不起折辱他的宗门弟子,险些灭门。这事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越传越真,搞得有些放肆的修士都收敛了性子。
长矜去得很晚了,但仅剩最前面的一张蒲团。
长矜:?
她明明记得暨山弟子都是好学努力出名的。
长矜走到蒲团上打坐。